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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第1页）

暑假的日子过得平淡，但也不无聊。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奶奶在院子里晒衣服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哗啦哗啦的，像某种古老的闹钟。苏茶晚翻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再赖十分钟，然后爬起来吃早饭。有时候是稀饭馒头，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昨晚剩的菜泡饭。奶奶说她“吃什么都行，跟喂猫一样好养活”。

阮棠吟隔三差五就来找她玩。两个人离得近，骑车五分钟就到了，比坐公交车还方便。阮棠吟每次来都骑着她那辆旧自行车，车篮里塞着零食，有时候是薯片，有时候是辣条，有时候是两杯奶茶。她把车往院墙边一靠，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苏茶晚！出来！”

苏茶晚从屋里出来，看到她穿着一件黄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了两个辫子，晒黑了一点，但看起来精神很好。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阮棠吟的话还是那么多，从她妈昨天做了什么菜，到她爸上周跟她吵架了，到季明澜昨天打游戏打到半夜没回她消息。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阮棠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算生气，更像是在抱怨，“打游戏打到半夜两点，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第二天跟我说没看到。手机就在手边上，能没看到？”

苏茶晚没接话。她不太懂打游戏的事，林觉也打游戏，但他每次都会回她消息，就算在打游戏也会回一个“在打，等会儿说”。她觉得这不是游戏的问题，是想不想回的问题。但她没说出口，因为阮棠吟说的不是林觉，是季明澜。别人的感情，她不好评。

阮棠吟来的次数多了，苏茶晚的奶奶也习惯了。每次阮棠吟来，奶奶都会从厨房端一碗绿豆汤出来，放在石桌上，说“棠吟来了，喝汤”。阮棠吟嘴甜，每次都说“谢谢奶奶”，奶奶就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苏茶晚有时候觉得，奶奶喜欢阮棠吟比喜欢她还多。

那天下午，阮棠吟又来了。

苏茶晚在屋里听到自行车的声音，但没听到阮棠吟喊她的名字。她觉得有点奇怪，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阮棠吟站在院子里，自行车歪在墙边，车篮里的零食袋子歪倒着，薯片掉出来一包，掉在地上。

阮棠吟的眼睛是红的。

苏茶晚愣了一下。她认识阮棠吟快一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阮棠吟永远是笑着的，嗓门大大的，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笑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她是那种看起来永远不会难过的人，至少苏茶晚一直这么觉得。

阮棠吟看到她，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走过来，一把抱住苏茶晚，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把声音全部放出来的哭。苏茶晚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能感觉到眼泪渗过衣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苏茶晚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不太会安慰人，平时话就少，别人难过的时候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阮棠吟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怎么了？”她问。

阮棠吟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睛肿了，鼻子也红了，脸上全是眼泪，睫毛膏晕开了，在眼睛下面洇出两团灰色的印子。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分手了。”

苏茶晚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回事？”

阮棠吟坐到院子里的板凳上，苏茶晚坐在她旁边。阮棠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衣角被她绞得皱巴巴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说到激动的地方又哭了起来。

大概意思是——季明澜最近打游戏越来越频繁了，每天晚上打到很晚，她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他说在打游戏不方便接。她忍了好几天，昨天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说了分手。季明澜没有挽留，就说了句“你想好了就行”，然后挂了电话。

“他连挽留都没有。”阮棠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哭，但那种平静比哭更让苏茶晚难受。

苏茶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也许是气话”，想说“过两天就好了”，想说“他可能也在后悔”。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季明澜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好，不知道阮棠吟现在想听的是安慰还是实话。她只能坐在旁边，听着阮棠吟说，偶尔递一张纸巾。

阮棠吟哭了大概半个小时，哭累了，靠在苏茶晚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茶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跟林觉一定要好好的。”

苏茶晚愣了一下。

“我很看好你们的。”阮棠吟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很认真，认真到苏茶晚觉得有点不像她。

“嗯。”苏茶晚说。

“真的，”阮棠吟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很认真，“你跟他跟我不一样，你们好好的。”

苏茶晚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什么，就是看到阮棠吟哭成这样，听到她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她和林觉也变成这样呢？

她没有说出口。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压在心底最深的那个抽屉里，关上门，上了锁。

“会好好的。”她说，像是在回答阮棠吟，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那天阮棠吟在她家待到很晚。奶奶留她吃了晚饭，红烧肉、炒豆角、番茄蛋汤。阮棠吟吃了两碗饭，比苏茶晚吃得还多。奶奶很高兴，说“棠吟胃口好，不像茶晚，跟猫似的”。阮棠吟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苏茶晚看到她笑的时候，眼底下还有没干透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