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好像才刚过完年,一转眼就到了六月。教室外面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丫变成了满树的绿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课桌上,斑斑驳驳的。电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苏茶晚有时候趴在桌上,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树影,觉得时间好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高一快结束了。
这一年的记忆太多,多到她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去年九月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锦屏中学的时候,还是一个连话都不太敢说的女生。现在她有了三个可以无话不谈的室友,有了一个在不同学校但每天都会发消息的男朋友。她变了很多,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也许是说话的次数多了,也许是笑的时候不用再捂着嘴了,也许是走在路上不会再低着头怕被人看到了。
204寝室的四个人,从开学时的客气生疏,变成了现在这种可以随便说话、随便笑、随便哭的关系。
阮棠吟还是那个嗓门最大的,但她现在会在晚上熄灯以后爬到苏茶晚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小声说她跟季明澜的事。她说季明澜上周打球的时候崴了脚,她去看他,他拄着拐杖还非要送她到车站。她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掉进了眼眶里。
温衡还是话不多,但她现在会在阮棠吟说个不停的时候突然插一句嘴,一句话能把所有人笑趴下。她跟那个网恋对象还在谈,两年多了,还没见过面。苏茶晚有时候觉得温衡很神奇,换作是她,她做不到。见不到面,摸不到人,只能对着手机屏幕说话,她做不到。但温衡做到了,而且做得好像很轻松。
沈知意还是那个最爱夸苏茶晚的人。她现在不光夸她好看,还夸她性格好、运气好、找男朋友的眼光好。苏茶晚每次都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但心里是暖的。沈知意还是没有对象,但她看起来不像刚开学时那样落寞了。她开始学画画,每天晚上在台灯底下画到很晚,画完了会拿给苏茶晚看,问她好不好看。苏茶晚说好看,她就笑了。
快放假的前几天,四个人坐在寝室里吃西瓜。阮棠吟切瓜的技术很差,切出来的瓜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她分得很公平,每个人两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苏茶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西瓜,听阮棠吟讲她昨天跟季明澜打电话的事。沈知意坐在对面,一边吃瓜一边听,偶尔插一句嘴。温衡坐在自己的床上,安安静静地吃,但嘴角是弯的。
“对了,”沈知意忽然放下手里的瓜,看着苏茶晚,“茶晚,我们还没见过林觉呢。”
苏茶晚愣了一下。
“你藏得也太深了,”沈知意擦了擦嘴,“谈了这么久,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看过你手机里那张合照,还隔了八丈远。”
“就是就是,”阮棠吟接话了,“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苏茶晚咬了一口西瓜,没说话。
“去游乐园吧,”沈知意说,“县城去市里的路上不是新开了一个游乐园吗?我前几天看到有人发朋友圈,看起来挺好玩的。你问问林觉暑假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出来玩一天。”
苏茶晚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林觉之前说过想见见她的室友,说想看看她每天跟什么样的人待在一起。她说“她们都很好”,他说“那更要见了”。
“我问问吧。”苏茶晚说。
晚上,她给林觉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好像他一直在等一样。
“暑假有时间吗?沈知意说想见你,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游乐园?”
“嗯,县城去市里的路上新开的那个。”
林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你这是要带我去见家长了?”
“什么家长,是我室友。”
“室友跟家长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要过的那一关吗?”
苏茶晚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没反驳。因为她知道,对林觉来说,她的室友确实很重要。她们是她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人,是她在这个学校里最亲近的人。如果他连她们的认可都得不到,那他这个男朋友当得也不踏实。
“你就说来不来吧。”她说。
“来。”林觉说,“哪天?”
“等我问了她们再告诉你。”
挂了电话之后,苏茶晚躺在下铺,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想着刚才林觉说的话——“室友跟家长有什么区别?”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暑假的某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苏茶晚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紫色的短袖,白色的短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整张脸。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阮棠吟要是看到了,大概会说“你今天穿得像个桃子”,但她觉得桃子也挺好的。
她坐了最早一班车去县城。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树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六月底的树已经很绿了,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和房屋,心里想着等会儿林觉会上车。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镇上的站点停了。车门打开,林觉上来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短裤,帆布鞋。头发好像刚剪过,短了一些,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他好像又晒黑了,皮肤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他上了车就往后面走,看到苏茶晚坐在最后一排,笑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好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