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运动会（第7页）

“我说你们别管。”

苏茶晚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你们别管”——就这么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争辩，没有“不影响学习”这种借口。就是“你们别管”。苏茶晚盯着屏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是因为林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还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林觉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坚定得多。

“你妈生气了吗？”她问。

“有一点。不过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苏茶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想着林觉说的那句话——“我说你们别管。”

她不知道林觉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她想象那个画面，林觉坐在家里，对面是他妈妈，手机里是他舅舅偷拍的视频。他妈妈说“别早恋，影响学习”，他说“你们别管”。语气也许是平静的，也许有点不耐烦，也许什么都没想就说出来了。但不管怎样，他说了。

苏茶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觉发来的消息。

“睡了？”

“没有。”

“别想了。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苏茶晚打了一行字：“你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林觉回得很快：“她同不同意是她的事，谈不谈是我们的事。”

苏茶晚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林觉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的那种长大，是别的东西。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不像一个高一的学生，像一个已经有了自己主意的人。

“那你奶奶呢？她知道了会不会也说你？”

林觉隔了一会儿才回：“我奶奶还不知道。不过我猜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疼我。我小时候跟她住过一阵子，她什么都依着我。”

苏茶晚想起林觉以前跟她说过，他小时候跟奶奶在石桥村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村子比柳塘村还小，村口只有一家小卖部。她想起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能感觉到他对那个地方是有感情的。

“那你下次跟你奶奶说的时候，温柔一点。”苏茶晚打了一行字，“别又说‘你们别管’这种话。”

林觉回了一个字：“行。”

苏茶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亮不圆，但很亮。她想起今天在车站，她踮起脚尖亲他脸的那一下，他的耳朵是红的，但她假装没看到。

她想起他说“你们别管”的时候，大概耳朵也是红的。但他还是说了。

这个人，胆子真的很大。

苏茶晚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已经很晚了，但她不想睡。她想再想一会儿今天的事，想他站在终点线喘气的样子，想他搂着她肩膀的手的温度，想他说的那句“你们别管”。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不肯落下来的鸟。她闭着眼睛，听着寝室里阮棠吟均匀的呼吸声，沈知意偶尔翻身的声音，温衡那边安安静静的。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有这些室友，有阮棠吟帮她化妆编辫子，有林觉在另一个地方想着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见。”

苏茶晚回了一个字：“安。”

明天见不了。她知道。但他说“明天见”的时候，好像他们真的能明天就见面一样。她喜欢他这一点。喜欢他明明知道见不了，还是说“明天见”。好像在说——不管今天怎么样，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以后都有。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上课，还要跑操，还要吃食堂，还要写作业。但她觉得，明天会好的。因为林觉说了“明天见”，所以她觉得，明天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