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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第5页）

“你从哪找的？”张扬问。

“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嘛。”张扬冲苏茶晚笑了笑，“嫂子好，我叫张扬，林觉的同桌。以后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苏茶晚被这声“嫂子”叫得脸有点红，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笑了一下。

旁边还有一个男生，安安静静地站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没有张扬那么咋呼。林觉指了指他：“陈屿。”

陈屿冲苏茶晚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你好。”然后就再没说话了。

苏茶晚想起林觉之前说过的话——“陈屿比较安静，跟你有点像。”她现在见了真人，觉得确实有点像。不是说长得像，是那种感觉，那种不主动开口、但开口了也不会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张扬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被林觉打发走了。苏茶晚站在操场边上，风吹过来，裙摆轻轻晃着。林觉站在她旁边，手还牵着没松开。

“你紧张吗？”林觉问。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跑。”

“那你手怎么这么凉？”

苏茶晚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没说话。

发令枪响了。一千五百米开始了。

苏茶晚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那群人从起点冲出去。她一眼就认出了林觉——他跑在中间的位置，步子很大，节奏很稳。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不小，看起来很轻松。

第一圈，他排在第五。第二圈，他超了一个人，排到第四。第三圈，他又超了一个人，排到第三。苏茶晚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那瓶水，看着他跑过弯道。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很紧，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整张脸。

他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苏茶晚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穿了什么，但他肯定看到了她站在那里。

最后一圈，林觉开始加速了。他从弯道跑过来，离她越来越近，步子迈得越来越大。苏茶晚听到旁边有人在喊“加油”，声音很大，但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林觉冲过终点线，第二名。

他没有停下来，又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苏茶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把水递给他。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停得比之前久。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裙子上，然后移到她手里那瓶水上，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你穿的什么？”他问，声音还喘着。

“裙子。”苏茶晚说。

“我看得出来。”他直起身，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白色的短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嘴，然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今天特别好看。”他说。

苏茶晚愣了一下。林觉很少说这种话。他平时最多说一句“还行”或者“不错”，“特别好看”这种级别的词，她好像是第一次听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觉已经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掌心落在她肩膀外侧，轻轻一带，就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他的身上还带着跑完步的热气，有点烫，苏茶晚被他搂着往前走，裙摆蹭着他的运动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走吧，去吃饭。”他说。

“你不用换衣服？”

“先吃饭，吃完再换。”

苏茶晚被他搂着往校门口走。出了校门，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临溪中学门口的这条街不宽，两边都是些小店铺，面馆、奶茶店、文具店，招牌花花绿绿的。苏茶晚被林觉搂着走了大概两分钟，走到一家面馆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林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面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正看着他们。那个男人她从来没见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苏茶晚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男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不是在看时间，是在拍他们。他的动作很快，举起来、按下去、放下来，前后不到两秒钟。

“舅舅。”林觉喊了一声，语气有点无奈。

苏茶晚的脑子里嗡了一下。舅舅？那个偷拍的人是林觉的舅舅？

林觉的舅舅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冲林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被我逮到了吧”的意味。他转身走了，没有进面馆。

苏茶晚站在那里，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拍到了什么，但她确定自己被拍进去了。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被林觉搂着肩膀，站在临溪镇的街头，被他的舅舅偷拍了一张照片。

“你舅舅——”她开口，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