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在一颗老树上,抬眼望去,渔村的灯火在海天交界处缩成小小的一角。
“之前总嫌这村子太小,让人恨不得立刻插了翅膀去瞧瞧外面的天地。”
应扶遥闷头灌下一口酒,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一样,沉甸甸的。
“真要走了,又舍不得。舍不得师父,舍不得青梅酒,也舍不得这塘湾村。”
虽说只在渔村待了三年多,可她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宁子殊侧过脸看她。
“等你查清了想知道的,便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村口的石碑上说不定还刻上‘应大侠故里’几个大字。”
应扶遥看着远处劳作归家的村民,语气忽然淡了几分:
“事情我要查清楚,不过——”
“我没为他们做什么,倒担不起他们口中的大侠。若说心愿,我只盼这渔火长明,他们能守着这碎银几两,无灾无难地过完这一辈子。”
又是一口酒下肚,她发出一声痛快长叹,随手倒出一杯递向身侧:
“来一口?等我们离了此处,可再寻不到这般人间绝味了。”
宁子殊看着那摇晃的酒液,连连摆手,神色赧然道:
“不必了,我……我不会饮酒。”
应扶遥面色微醺,几滴酒水自她手中溅落,被酒香熏染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促狭。
“也是,小少爷还是个小孩,哪能沾这些俗物。”
“……”
宁子殊喉咙一梗,就在应扶遥收回酒杯,正欲仰头自饮时,他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夺过了杯盏。
应扶遥手中一怔。
酒水入喉,辛辣感瞬间在舌根炸裂。宁子殊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清甜的果酒竟有这般冲劲,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甚至连眼角都逼出了几分泪光。
青梅酒虽不算烈酒,但也是对于应扶遥这样的老酒鬼而言。
即便如此,他仍执拗地将残余酒液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放下杯子。
“我今年已年满十八,按当朝律法,早已及冠。”
他盯着应扶遥,双颊酒晕潮红,神色却异常认真。
“以后,莫要再拿我当小孩对待。”
应扶遥瞧着他明明窘迫却还要强撑的模样,心中又好笑又无奈。
“好好好,小少爷长大了,都知道跟师父抢酒喝了。”
“应!扶!遥!”
见她还在笑自己,宁子殊生气地还想继续辩驳,一心急,害的他又一阵咳嗽。
“行行行,以后不说了。”
她笑着伸手替他拍背顺气。宁子殊低垂着头,墨发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唯有嘴边挂着的一点晶莹显示着方才的狼狈。
应扶遥侧目看去。
之前只觉他生得好看,脾气也不差,如今细细看去,却发现这他眉宇间似乎总锁着一股郁色,一副心事重重模样,倒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质。
“你从小就在清源山习武练剑吗?”她问。
没料到话题转变如此之快,宁子殊微微一顿: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应扶遥托着腮盯着他的脸。
“总觉得你有时候心事重重的,还有点轴轴的,像个小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