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案上,案几之上放着一壶酒,祁琰背对着她盘坐,举杯邀月,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她掀开兜帽,将披风挂在一旁,轻巧踱步过去,在他旁边安然入席。
“青鹤娘子。”他给林青鹤斟了杯酒,抬头却看见她将目光放在女监的方向上。
“顾淑慎已不在那了,陛下下令让她归家自省了。”他收回看着林青鹤的目光,只是将眼睛放在那轮遥遥的玉盘上。
“也好,总比三言两语、一点手段,就断送性命在深宫的好。”林青鹤尝了一口,还是北地的酒。
不知是眼前的故人还在耿耿于怀,还是她小人之心了。
露台一时寂静,二人都有些相顾无言。
他们上次这样安静地在不足一臂距离对坐,还是在前世的诏狱。
与祁琰的对话、相见,总是带着提防、警惕和一些愤懑。
但这次,是她来求短暂的和平,所以她不能像在诏狱女监那样,与他熬鹰似的对坐。
她心中百转千回,却不知眼前此人是何心态。
他们是仇人,从来不是谈笑风生的对象。
“祁将军也不命人搜身,就把我放进来,不怕我……”她挥了挥衣袖,冲祁琰笑道。
祁琰抬眸扫了眼,笑了:“我的性命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然后他把笑意一点一点收了,那捏着酒杯的手缓缓松开,旋即又以林青鹤不设防的速度将袖中匕首甩出,将刃抵在那雪白的脖颈上。
力度刚好能让人感到威胁,却又不将那薄薄的皮肤划开。
“娘子以为我没有防备吗?”他第一次这样冷冷地看着林青鹤。
他们二人就是这样,祁琰想拉拢她的时候,她以瓷片回击。
而林青鹤想求饶的时候,祁琰却也毫不客气。
林青鹤只是叹气,她微微抬头,把脆弱的脖颈暴露得更多一些:“你不会杀我,至少此时不会。”
祁琰手很稳,丝毫不动。
他眉目锐利,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林女史。
他今日本不打算见她,他不想给她一丁点不必要的希望。
但是宫正司墙角那一瞬,听见她的呼喊,他却还是莫名其妙地心软了。
林女史的做派丝毫不变,她想借他的力,想要抗衡天家子弟。
祁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
“我知林女史来意。我只问一句,你的理想比性命重要,但倘若你是尚宫,以身殉国是忠义,可现下你是女史,没有了性命何谈其他?”
林青鹤把酒杯放下了,她慢慢把脸转向祁琰,只是看着他。
“将军知道我来做什么的吗?”
祁琰轻轻冷哼了一声,她的意图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不过求我高抬贵手,若是赵王世子发难,女史流落诏狱,我能帮你一把。”
“不,我不是求您帮我出狱,我是求您在狱中别杀我。”
她垂眸,纤纤玉指玩弄着祁琰递给的腰牌,仿佛丝毫不在意脖子上架着的匕首。
祁琰将匕首慢慢移开,盯着林青鹤:“你若没有其他图谋,安安分分地找陈宫正,求一个不露面的职位,赵王世子发作不到你身上,又何须进诏狱一趟。”
“林女史一定要维持那副以卵击石、玉石俱焚的做派吗?”他质问。
而后祁琰又指向女监:“你可以为了解决顾淑慎,搭上自己提铃受罚。但是,她背靠大树,亦无性命之忧。”
“而林司宝因太子遭弹劾而被迁怒,却在牢狱待了数十日,性命皆在天家一念之间。”
“须知明哲保身,韬光养晦,若是尚且弱小,就不要次次以卵击石。”他止住不言,只是将匕首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