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唯独没有怀疑过指挥使纪琅此人就是祁琰。
究其原因,还得回到纪琅身上。
*
指挥使纪琅是陛下亲封,原是无名无姓一小卒。
他有幸在陛下游历民间的时候替陛下挡过冷箭刺杀,后又领亲卫,监察百官,掌诏狱,封指挥使。
林青鹤与他的交情,起于一夜云雨。
彼时她入宫从女史、掌言做起,一路从尚宫局走到了司宝之职,皇后亲信,东宫上下无有不服。
然后东宫遭弹劾,老皇帝多疑,牵连她小小蝼蚁下狱,从宫正司大牢辗转到诏狱。
指挥使是诏狱恶鬼,他常年佩戴面具,声音却低哑,听说是当年挡箭的时候受的旧伤,导致面容受伤,嗓音有损。
此人审讯手段了得。
林青鹤落寞到诏狱,第一日是混在男监的尾房的,女监据说久不使用,需得请示。
她见过同僚的死,见过宫正司折磨太监宫女,但被或穷凶极恶或曾位高权重的男囚盯着,她多少有点不自在。
不是男女之别,是那些人锐利到把人看透的眼神。
这里还能安坐的男囚,多半曾是红袍紫袍的大官,诏狱狱卒给几分薄面,不到不得已,多还是保留些体面的。
官场上能混到这个地步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林青鹤心里盘算,她多少也是从司宝落进诏狱的,怕那些老狐狸作甚。
因而她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这群人。
比之总是阴沉着脸的奉宝太监,也不过如此。她心想。
诏狱冷清,偶尔有审讯的痛叫,或者是精神失常的疯言疯语,也很快平息了。
那日傍晚,她第一次见到指挥使,她闭目安坐在牢中,耳中却听见铁锁被打开之声,然后是一声低沉的责备:“女官自是关入女监,怎么办事的?”
林青鹤抬头看见那传闻的面具恶鬼,心里还想着此人未必如此凶恶。
事实证明她完全想错了。
他提审她的时候,也不开牢门,也不曾接触她,只是将男监凶恶的牢犯拖到女监的空地里,任凭他如何嚎叫诅咒威胁,他只是吩咐手下给此人上刑。
烙铁、鞭子还是最轻的,那血肉就落在女监的空地上,殷红染了一地。
如果是寻常命妇,早就在开头就吓得身子瘫软,问什么也便交代了。
纪琅此人就在旁边坐看着,他嗓音带笑地吩咐:“务必让林司宝睁着眼睛好好看看。”
林司宝是好好看着呢。她就这么安坐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眼神带着几分讥诮。
仿佛在无声地笑他审讯手段仅仅如此。
纪琅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林青鹤确实觉得眼前此景不过寻常景。
她是已在尚宫局待过几年,做到御前,见过老皇帝吩咐活活打死的宫女太监,在宫正司看着同僚被折磨得不似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