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来晚了。”并不悲伤,一副反臣做派。
“定国公深夜却还能前来,真是赤胆忠心,何谈来晚呢?”
她刻意将赤胆忠心四字咬得很重,眼神直直地望向他:“却不知国公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祁琰此人身高较她可以说是极高了,她须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那是一个了然的笑,随之是他的避而不答。
“尚宫与四皇子夜谈,四皇子豢养私兵,所图的可不简单啊。”
他靠得又近了些,近到林青鹤能闻见铁甲淡淡的血腥气和冷意,他抬起长枪,滴血的枪尖离她只有分毫。
久居深宫,她见过枉死的宫人、被严刑拷打得破破烂烂的身体,自己也在诏狱走过一遭。
林青鹤没那么容易被吓住,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她也不曾惧过,她定定地望着祁琰。
祁琰笑了一下,放下长枪,凑到林青鹤耳边低语:“四皇子想要的我也想要,东宫性命尽在我掌控下,尚宫是女子,我不愿对你动刑。”
林青鹤不由后退一步,东宫这是一枚最大的筹码,四皇子所图不止玉玺和虎符,可还有皇位呢。
“尚宫发给指挥使的密信我收到了,上面写了什么玉玺,什么虎符?”
他忽然抽开身去,笑意盈盈地望着林青鹤:“尚宫的父亲托尚宫的福,在宫外生活得颇为安逸,只是有些想念青鹤娘子呢。”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林青鹤有再多不甘心也只能按下愤怒。
他已经拿下全部筹码了,太子、东宫、死去的老皇帝、四皇子的人头、她的密信。
他的兵训练有素,或许连宫外有关她的家人朋友也早已尽在掌握。
暂时的妥协或许还可图谋,林青鹤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小匣子。
她朝那重重帷幕郑重跪下叩首,才转向祁琰:“定国公勇武,此物或许交由您保管更合适。”
她虽是跪着的,但是背打得很直,祁琰知道她不是跪自己,是敬龙床的那位,也是不甘的妥协。
“某听闻尚宫为先皇后和先皇效力多年,又与四皇子夜谈,还请娘子移步偏殿,待某查明真相,还需委屈娘子一段时间了。”
他行云流水接过匣子,对自己的自称又换回那副谦卑模样,声音提高了些,是说给殿外他的亲卫听的。
林青鹤呼吸一滞,然而容不得她辩驳,就被强行带去偏殿。
*
被软禁的日子显得尤为漫长,林尚宫如此,东宫亦是如此。
太子每日饮食被严格管控,他知道定国公送的饭食里都下了慢性毒药,但祁琰的手下容不得他不吃。
他只是每日在殿中困顿,大喊着:“乱臣贼子,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父皇收回兵权,将你与老四凌迟处死!”
林青鹤在长生殿偏殿待得却慢慢习惯了。
女官以往在宫中的日子本就在熬,虽说软禁,却不曾短她吃喝,要笔墨纸砚就有笔墨纸砚,要下棋就有最好的棋盘和棋子,无人打扰她,她就一个人慢慢梳理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祁琰,现年不过二十六岁。
此人父亲祁显早年因一场败仗而被问罪处死,祁家满门被抄,祁琰流放北地。
他从北地一路拼杀,十七岁就成了少年将军,十九岁与北燕一战夺回六座城池,年少封侯,颇得圣心。
然而他真的不恨吗?林青鹤慢慢写着,心想:我所图不过是以女子之身青史留名,他所图的是复仇,是龙椅。
公道嘛……她忽然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偏殿的门开了,她抬头,看见那晚如噩梦般举起枪尖对着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