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要史书能写上一笔林尚宫忠心赤胆,那就不能左摇右摆。
夜色降下前,她早已暗通密信给指挥使纪琅大人,她如今一身官服走向长生殿,不过是为禁军的到来拖延时间罢了。
*
“尚宫来得正好。”四皇子很淡定,哪怕重重帷幕后的龙床上躺着已经死去一天的老皇帝,他也面不改色,“给尚宫奉茶。”
“我听闻尚宫做过司宝呀……”四皇子笑着问,然而他眼神有点发冷。
林青鹤不动声色接下热茶,手指却捏得用力到有点发白,她心道:快些来吧。
“司宝之职不过数月,微臣无用,未让陛下满意。”老生常谈的话题。
宫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但又很快平息了。
是禁军吗?她心问道。
四皇子突然变得不安,“尚宫稍候。”他说完阔步走了出去。
殿门大开,冷风灌入,南方的冬天湿冷,林青鹤手中热茶渐渐冷了下去。
她与老皇帝的尸体独处一室,这宫殿内热源除了仍在勉力工作的炭盆和地底暖道,就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女官尚宫了。
她想把殿门关上,却在起身的那一瞬听到了门外一声高呼:“定国公祁琰领定北军,前来清君侧!”
林青鹤的心跳突然鼓噪起来,血涌到头上,人也有点软下来。
她扶着扶手才撑住自己的身体,然而形势不容她思考为什么来的不是禁军,不是指挥使,不是这司那卫的,而是应该远在边塞的定北军。
冷风裹挟着血腥气扑入殿内,北地的霜雪好像也被带上一样。
一杆长枪飞入殿中,狠狠扎进殿内的金砖上,枪尾不断颤鸣,那枪上穿了一物——
四皇子的人头!
自古清君侧,哪有未见皇帝便敢当众杀他儿子,哪怕四皇子豢养私兵,处置他人头的权柄也不在臣下手中。
定国公一不知道皇帝已死,二是未曾通知禁军,擅自带着定北军前来。
林青鹤心脏跳得更快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密信是在何时被截获的,想着指尖便不由自主地掐紧掌心。
这不是清君侧的做派,这是要反了,她所有的图谋和从女史走来的一步步,所图的青史留名,可能要毁在这位少年将军手里了。
来人穿过寒风,身量高大,一身重甲,踏入殿内,北地霜雪似乎未曾消融。
他往林青鹤那里瞥了一眼,便走过去踩住四皇子的发冠,把那杆看着就很重的长枪提了起来,独留一颗人头在地上打转。
祁琰看向林青鹤,那位南雍最年轻的尚宫。
这是一个人如其名的女子,身姿挺拔如松柏,英气舒展,聪慧又颇有急智,哪怕见到杀人取头的场面,也不曾惊叫慌乱。
“尚宫别来无恙。”他缓缓开口,“四皇子豢养私兵,情势所迫,望尚宫见谅。”
他身后的殿门依然大开,北地将士从宫门鱼贯而入,在院中整齐站好,训练有素。
这位年轻的将军走近前了一步,林青鹤将他的眉目看得更清晰了些。
“陛下如何了?”
“陛下……。”
祁琰也不等她说完,转身撩开重重帷幕,走到龙床边,不曾卸甲或者放下长枪。
少时,他又走出来,似乎确认皇朝的前主人已经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