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坐于榻上,面色微白,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衣袍之下,体内翻涌了一夜的气息已渐渐平复,淡淡的寒气从周身毛孔中逸散出去,在晨光里化作看不见的白雾。
他伸出左手,袖口往上抽出一截,露出腕间的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暗沉的纹路,颜色极淡,像未褪干净的墨痕。
玄清真人所赐的练阴丹很是古怪。
他原以为这是对方用来控制弟子的手段,只打算假意服用,不料丹药入口便化,药力像活物般涌入经脉,不过并未出现他预想中的禁制或束缚,反而化作一股阴寒的灵力自行在体内游走。
他的经脉吸纳灵力本就快,那股药力顺着经脉一路扩散,顷刻间便染遍了四肢百骸。
乍看之下,体内灵力确有增长,但那股气息阴寒驳杂,远不如他自身修炼所化的灵力精纯。对他而言,这根本是无用之物。可若换作寻常散修,这样的丹药倒也算得上难得的补益了。
他耗费一整夜将其压制,才勉强将药力逼至左臂,封在皮肉之下。
那些墨痕便是淤积的痕迹,光靠身体自行化解,不知要等到何时。只能先压在体内,等出了魇域再找医修帮忙。
这样的丹药,绝不能任由玄清真人继续留在手中。他吞下一枚便耗费了这许多精力,若是被玄清真人赏给无知无觉的乔丫,事态只会更加棘手。
他呼出一口气,将袖口拢好,侧身下榻。
乔丫睡在里侧,被子蹬了一半,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攥着被角,像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不放。
他轻轻拉了拉她露在外面的那截袖子。
“唔……”
她含混地唔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赖在巢里的雏鸟。
哑生垂眼看着她,伸手将她脸上的乱发拨到耳后。冰凉的手指擦过温热的脸颊,又在她额上停了片刻。
冷了一夜的指尖将乔丫冻得清醒了几分。
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抬手抓住额上那块“冰疙瘩”,紧紧裹在掌心里,像是要把自己的暖意一点一点渡过去。她一边捂着,一边坐起身来。
“哑生姐姐,你昨晚着凉了吗?怎么手这么冰?”
乔丫搓了搓已被她捂地有些温度的手掌,另一只手贴上了哑生的额头,想试试他的温度。
哑生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他的额头比她掌心凉不了多少,却也没有发烧的烫意。
待乔丫试了片刻,哑生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额上移开。随后,他将那叠整齐的衣袍往她手边推了推。
乔丫乖乖接过衣服,还未展开换上,眼前的人已经起身下了榻,转身出门去了。
她见怪不怪地一个人在屋内把衣服换好,正坐在床边绑头发时,哑生再次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
她不好意思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两下把头发绑好,起身去接水盆,“哑生姐姐,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每天都这么照顾我的。”
哑生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桌角放着的那根木枝。
乔丫明白他的意思,匆忙洗漱好之后,又蹬蹬蹬跑回来捡起木枝,举到哑生面前晃了晃:“我弄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