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渊内石壁上悬有一列长榜,自上而下垂落数丈,榜上所载皆为近年为祸一方的魔修名姓。
新犯事者的姓名会列于最前端,姓名旁侧会用小字附上对方的出身来历,凡出入渊中者,对此榜多少都有印象。
“清秋”这个名字,正排在靠前的位置。
此人的劣迹也一并被记载在其上:曾于数月前火烧山中道观,随后又屠尽附近一整个村落,连鸡犬牲畜也未放过。行径之恶劣,封魔卫追缉至今未果。
若乔丫就是清秋,那么被烧的道观很可能就是青云观,被屠的村子就是乔家村。
她一定是在青云观里经历了什么,才一步步走上入魔的路。
李扶风接触过不少魔修,知道他们并非个个天生残暴。
有些是天生魔物催生的恶种,从根子上就带着邪性;有些则是正常修士,因心魔缠身、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不论哪种,一旦成为魔修,体内的灵力运转方式就会发生改变,暴虐的因子比常人活跃得多。
很多人会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欲,甚至会陷入一段发狂失智的状态,等清醒过来时,手里已经沾满了血。
魔魇刻意让宋晚衣经历一段入魔修士的过往,绝非无心之举。关于它的记载太少,没人知道在魇域中堕入魔道会是什么结局,他不能让宋晚衣成为那个答案。
幻境之中的时间是迷失的,有时里面过去数十年、耗尽一生,外面不过弹指一瞬。反过来,有时里面才过数日,外面却已天翻地覆。
他进入幻境之前便已察觉,魇域的笼罩范围覆盖了整个南市。被困者众多,若拖延的时间久了,旁人一一撑不住,被魔魇逐个吞噬,待它借势坐大,外面那道困灵阵只怕再也锁不住它。
下午他刻意将剑招融进洒扫的动作里与乔丫喂招,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强烈许多,或许可以继续从这方面入手。
思绪发散之间,玄清真人已带着他步入一间静室。
两人刚进去,房门便从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两个年头了吧。”
静室里摆着一只药炉,炉膛里还残着暗沉的火光,显然不久之前玄清真人还在里面炼药。他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药炉边上。
哑生没有答话。
玄清真人也没指望一个哑巴能回话,他将炉盖掀开,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开来。药炉底端躺着三枚褐色的药丸。
“前一批药材成色不佳,费了好些功夫,也只得了这三枚。”他将药丸取出,捻起一枚,转头看向哑生,“不过你的辛劳,为师都看在眼里。这枚炼阴丹,便赏你了。”
哑生垂首接过药丸,置于掌中端详。
那药丸触感粗粝,像捏了一小块湿黏土,表面泛着一层不甚明亮的油脂光泽,气味闻着尚可,卖相却实在勾不起人服用的兴致。
修士向来忌讳吞服来历不明之物。可此刻玄清真人正看着他,没有催促,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他须当场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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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透出第一缕光的时候,哑生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