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傻子。”瓶儿也学柒奺骂了一嘴。
“对了娘子,今儿早小厮来说,讲学的女先生好全了,叫娘子今天傍晚早点过去呢。”
“唉……”
一听到讲学,柒奺的脑袋又大了。
她不是不愿意学,只是女先生教的东西,并不是她心之所向,而她想学的,却不知何人才能教她。世上的怨怼往往就在于,拥有之人所弃之敝履的,渴求之人却难以企及。
柒奺一声叹息,目光又不自觉望向那座汉白玉的坟墓。
“哗!”
正瞧着,槐树背后忽然飞出个人影来。
柒奺一激灵,支起身子定睛看去,竟是那衣衫褴褛眉髯皆白的老乞丐。老乞丐稳稳落地,“嘿咻”一声,喜气洋洋地抬起双臂,大大咧咧地便朝柒奺走了过来。
“小娘子,老朽在林中蹿了好几日,傻狍子没逮着,逮了几只兔子抵你的鸡腿。”
几团毛茸茸带血的兔子,就这样扔在了柒奺脚边。
瓶儿忙扔下簸箩跑来,惊叫道:“这么多兔子,够我们吃好几天了呢!娘子,快入冬了,这兔毛正好给娘子做个毛坎肩儿!”
柒奺这才回过神来:“你还真打东西来了啊……臭乞丐,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那不能。老乞丐我行走江湖数十年,向来有恩必报,说到做到。”
老乞丐拤起腰,骄傲地捋了捋白胡须。
柒奺转眼打量老乞丐——天已入秋,眼看着就入冬了,可他身上破衣褴褛,赤脚无鞋,除了头发胡子,浑身没有一处白。想来,为了这几只兔子,他在深山野林中待上数日,既无食物水源,又无片瓦栖身,应该着实吃了些苦头。
都是苦命的人啊……柒奺见了老乞丐,便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爷爷。
平凉冬季严寒,他该去何处栖身呢。
“……娘子?”
柒奺这才发现瓶儿在叫自己,忙回神应了一句。
瓶儿正提溜着一只兔脚说:“娘子,不如今儿中午,咱就架个柴火堆烤兔肉如何?”
说起开荤,柒奺又来了劲头:“好呀好呀,咱去把前些天劈的柴抱到院儿里来。”
两人说说笑笑讨论着兔子的吃法,全然忘了打兔子来的人。老乞丐没了刚才的傲娇,似有话又不便说,身子渐渐缩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窘迫。
柒奺和瓶儿扔下兔子,高高兴兴地去抱柴火。老乞丐望着她们的背影,搓着手掌试探地说道:
“那我就……”
声音太小,柒奺和瓶儿说说笑笑似乎并未听见。他尴尬地将要回身离开,却听柒奺铃铃清脆的声音传来:
“罢了,这里空房间多,你暂且在这儿住下吧。机灵点儿,别叫外面的小厮发现了。”
老乞丐一喜,冲上去喊道:
“那老夫要两根后腿!”
“做你的白日春秋黄粱大梦去吧——一根!”
柒奺伸出一根手指头,调皮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