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今日得见两位姑娘,光喝杯茶怎么行,我另备了茶点,两位请再留一会儿吧!在下还有事情想与两位请教。”姐妹俩不知他用意,但人家是肃州刺史,刚刚又帮忙解决了争端,纯钧不好意思驳他的面子。
章怀昭将悟真师父送出府门,说了几句话,看着他牵马回程,才又回到屋里。
请二人去了内室,入座窗边茶台,章怀昭自己收拾了刚才的糕点茶水,重又煮了新的茶。“我这后宅人手不多,有照顾不周的,还请二位莫怪。”
“哪里会,今日是我们给刺史府添麻烦了,多谢将军相助,替我们……想出这样的‘解释’。”
章怀昭听出纯钧话里有话,笑了笑说:“您也没必要为了把自己择出去一个劲儿客气。韦小姐虽随家父习武,但不是江湖中人,这些事,本就与您无关,牵扯开来,算是两位老前辈未结的旧债。他们当街闹事险伤百姓,我身为肃州刺史,处理这些本就是分内。”
已然没有前辈在场,章怀昭说话却不似刚才那样秉着官架子气势昂扬,只是低垂着眼摆弄着桌上的糕点,给纯钧阿迷倒茶。
“对了!二位也算在寿昌长大,肯定知道寿昌哪里的糕点最好吃吧?”章怀昭给自己也拿了块糕点,抬头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对面两人,“我初来乍到的,公务又忙,还没有好好在寿昌逛过呢。”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问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章怀昭所为何意。阿迷抢先开口:“寿昌的糕点,跟沙州的糕点,恐怕没什么两样,都是寻常的酥饼酥酪、枣糕杏干。卖的店铺不多,多是自己做,口味也就是那些样子。”
“哦——确实是差不多,但一听就好吃啊。我这儿的糕点都是府里自己做的,二位快尝尝,跟寿昌的比,怎么样?”
阿迷嫌他圆滑世故,不想理他,只端起茶喝了起来。纯钧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拿起个小甜酥饼小口吃了起来,这一吃起来,竟连吃了两三个。
吃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停下来喝口茶说:“早先北蛮人在的时候,本地商户都不大好做生意,糕点什么的,花样同沙州应该差别不大,但吃口都是好的。客栈所在的北市街,每月都有两次大集,平时也有吃食卖。饼婆做的馍馍虽然平常,但也都是一开张就卖空的……”
纯钧说着说着笑起来,好似如数家珍,同章怀昭两人聊起来,说了好些个肃州美食和少人去的小铺子。
章怀昭看她笑了,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寿昌竟是这样有意思的地方,那我可真得花时间好好逛逛。”
“只是早先北蛮人在的时候,大家都小心些。如今多亏了定西军,肃州归唐,往后的寿昌,肯定是越来越好的。”纯钧说着寿昌的事情,心神都松懈下来,身体轻轻晃着,少了些之前的防备。
“寿昌是这样好的地方,我们定西军自然不能让此地百姓失望。”章怀昭放下手里的茶,擦擦手,端正了坐姿,“只是寿昌既然这么好……二位为何还打算离开肃州呢?”
二人忽被问了这样一句,脑中的弦都是忽然一紧,阿迷的脸一下挂了下来:“我们去哪里,这也是刺史府要管的事情吗?”
章怀昭也不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往下说:“官道断了多年了,要离开这里,要么去沙州,要么走江湖道过咸阳去长安。韦姑娘是长安人,思乡之情,在下心有戚戚。但现在无论是官道还是野道,都是诸多险阻。姑娘不如先等一等,待我带兵收复甘、凉二州,路好走了,再离开也不迟啊。”
纯钧知道他说得在理,但心觉冒犯,直直望着章怀昭的眼睛,带着淡淡怒气,四目相对,似要交锋,而后章怀昭眼神一动,先败下来,靠住椅背,转头把窗户推开半扇:“姑娘莫怪我多嘴,江湖上有窥觎神工手之宝刀者,之后一定还会陆续来寿昌。西北与内陆断了联通这么些年,能收到消息还能来到寿昌的,恐怕都是在江湖上吃得开,能在野道上找到门路通道的前辈。若此刀始终没有下落,今后恐怕还要多生事端。你们打算一走了之,把这摊子事儿丢在这里,未必是好办法……”
纯钧见他转头看窗外,也收回了眼神。“我已说了,并无此刀,江湖中人就算不信,知晓了我们离开肃州的消息,也该去别处找我们,而不是找来寿昌了。”纯钧最不喜他人多管自己的主意,没等他说完就出言打断。
“常言三人可成虎,从江湖到朝野,这煅刀之事从一张张嘴里传一圈回来,便是条泥鳅,也给说成一条盘云龙了,何况它还有圣人的一诺千金。
始终是因为这把可以扭转天运的不输之刀始终无主,才会有这许多事端。姑娘不如将它送到军中,让它助我定西军扭转西海往后百年的运势,让北蛮人从此再不敢来犯!”
阿迷听到此处,胸中怒气直往上冲,一掌按在桌上站了起来:“我们早已再三说过并无此刀,说了多次你还要在这里作怪,你这人要是讲不通道理,我们实在没必要给你再多做解释!”
因着不愿听他再兜着圈子强人所难,阿迷转头想看师姐的意思。桌几之下,韦纯钧暗暗握了握拳头,浓眉微蹙,谁也不看,只盯着杯中漂浮的茶沫。阿迷见纯钧低着头未有动作,又转过头去拿鼻孔看着对面那个“无理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