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修补材料。我们用心包片。”
江屿之前已经取下一块自体心包,浸泡在生理盐水中。此时他將其修剪成合適的大小和形状——不是简单的圆形,而是类似哑铃形,这样缝合后张力分布更均匀。
“缝线用4-0prolene线,带心包垫片。每一针都要精確:进针点距离缺损边缘3毫米,太近容易撕脱,太远可能损伤传导束——记住,室缺的后下缘有希氏束经过,那是心臟的电路主干,损伤了会导致完全性房室传导阻滯。”
李建国屏住呼吸,看江屿下第一针。
针尖刺入心肌组织,穿过,出针。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千百遍。但李建国知道,这种流畅背后是无数次的失败和总结——只是他不知道,那些经验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积累。
一针,两针,三针……江屿的缝合速度不快,但每一针都精准。针距均匀,大约1。5毫米;边距一致,都是3毫米。打结时力度適中,既让补片贴合严密,又不勒伤组织。
“你看,”江屿一边缝一边讲解,“缝合不是简单地把洞补上,还要考虑心臟復跳后的血流动力学。补片要略凸向左心室侧,因为左室压力高,这样血流衝击时补片会更贴合,减少残余分流。另外,缝合要避开主动脉瓣,避免造成主动脉瓣关闭不全。”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针打结。补片完美覆盖缺损,边缘整齐,没有皱褶。
“现在,测试。”江屿说。
他用一个钝头的注射器,从右心室侧向缺损处轻轻注水。水流被补片完全阻挡,没有渗漏。
“好,修补完成。下一步,復温。”
体外循环机开始反向工作,血液温度缓慢回升。与此同时,江屿开始排气——心臟停跳期间,心腔內会积存空气,如果不排出,復跳后空气进入冠状动脉,会导致心肌梗死。
他轻轻摇晃心臟,让气泡从心尖部升到主动脉根部。然后在主动脉根部插了一根排气针,看著细小气泡从针管中冒出,直到完全排净。
“32c,准备復跳。”江屿说。
他撤除主动脉阻断钳,恢復冠状动脉血流。几秒钟后,静止的心臟开始颤动——起初是微弱的、不协调的颤动,然后逐渐变得有力、规律。
“竇性心律!”麻醉医生报告。
监护仪上,心电图从一条直线,恢復为规整的p-qrs-t波形。心率120次分,血压8550mmhg——虽然偏低,但对於刚復跳的心臟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开端。
“血氧?”江屿问。
“98%!”
这是一个关键指標。室缺修补后,左向右分流消失,静脉血不再混入动脉血,血氧饱和度应该接近100%。如果修补不完全,存在残余分流,血氧就无法达到这么高。
江屿长长舒了口气。手术的核心部分成功了。
接下来的步骤相对常规:逐步减少体外循环流量,让心臟承担越来越多的泵血功能;確认血流动力学稳定后,撤离体外循环;拔除各种插管,止血,关胸。
但就在准备关胸时,意外发生了。
“血压下降!”麻醉医生突然喊道,“7040……6535……还在掉!”
江屿立刻看向监护仪。心率增快到160次分,中心静脉压升高到15mmhg,但血压持续下降。这是典型的心臟压塞徵象——心包腔內出血或积液,压迫心臟,限制其舒张和收缩。
“打开!”江屿当机立断。
刚缝合的心包被重新剪开。果然,心包腔內积存了约100毫升血性液体,大部分来自心包切口的渗血。心臟在积液中如同被裹在湿布袋里,搏动受限。
“吸引器。”
积液被吸除,心臟瞬间“鬆绑”,搏动变得有力。血压回升到8550。
但问题还没解决——出血点在哪里?
江屿仔细检查。主动脉插管处、心房切口、心包边缘……最后,他在肺动脉切口的上缘发现了一个小出血点。因为肺动脉高压,血管壁脆性增加,缝合时有一针穿过了全层但打结不够紧,术后在压力下逐渐渗血。
“李主任,你看,”江屿指著出血点,“这就是为什么心外科医生必须有『强迫症。每一针都要確认止血,每一个结都要检查是否牢固。因为你不知道,术后哪个小出血点会在压力下变成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