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姑息。孩子需要的是手术,立刻手术。
他再次打电话给李主任:“主任,孩子急性心衰,撑不了多久了。能不能紧急协调手术室?”
“现在?”李主任在电话那头声音凝重,“今天手术室全满,而且儿童介入要请外院专家……”
“等不了了。”江屿看著监护仪上持续下降的血氧,“如果今天不做,孩子可能过不了今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主任说:“我联繫院长。但江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手术室协调出来,专家也不一定赶得及。而且费用……”
“先救人。”江屿说,“费用我再想办法。”
掛断电话,江屿开始给孩子进行紧急处理。呋塞米起效,孩子排出大量尿液,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血氧依然在87%左右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屿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等待李主任的消息。
母亲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她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医生,但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江屿看著这对母子,胸口像压著石头。前世,江时安从不需要面对这种无力感。那个男人的世界里,所有问题都可以用技术或金钱解决。如果手术室没空,可以启用私人手术室。如果专家没空,可以派专机去接。如果没有钱……他的患者本来就不会没有钱。
但现在,江屿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可能因为“没有手术室”“没有专家”“没有钱”而死去的孩子。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头痛都更让人痛苦。
手机终於响了。江屿几乎是抢著接起来。
“江屿,好消息。”李主任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院长特批,下午两点空出一个手术室。儿科医院的孙教授正在往这边赶,但他最快也要三点才能到。”
下午两点到三点,还有一个小时的空窗期。而且孙教授来了之后还要看患者、看影像、制定方案、准备器械……
“太久了。”江屿说,“孩子可能撑不到三点。”
“那怎么办?”李主任问,“我们医院没有人能做儿童介入。”
江屿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做。一个规培生,说自己能做儿童动脉导管封堵?这会引起灾难性的怀疑。而且他確实没有实际操作经验——江时安做过成人的介入,但儿童血管更细、心臟更小、容错率更低。
但如果不做……
他看向孩子。小小的身体在检查床上,胸口急促起伏,像一条搁浅的鱼。监护仪上的数字每一个都在诉说著生命的流逝。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李主任,”江屿说,“我见过孙教授做这个手术。如果……如果他在电话里指导,我能不能当他的手?我的意思是,他告诉我每一步怎么做,我来操作。”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江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主任的声音严肃得可怕,“远程指导手术?这违反了多少规定?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江屿说,“所有责任我来承担。但我需要医院同意,需要麻醉科、导管室配合。”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李主任说:“我需要请示院长。你等著。”
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漫长无比。江屿站在诊室里,看著孩子,看著母亲,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这个世界如此不公平。有些人天生就拥有健康,有些人却要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有些人可以享受最先进的医疗,有些人却连最基本的手术都要靠奇蹟。
他要改变这个不公平。他要让医学的光,照亮更多角落。
即使用最笨拙的方式,即使冒最大的风险。
手机再次响起。江屿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院长同意了。”李主任的声音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手术全程录音录像;第二,孙教授必须全程在线指导;第三,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签字,明確这是特殊情况下的应急处理;第四,如果出现任何问题,立刻停止。”
“我同意。”江屿说。
“还有,”李主任顿了顿,“江屿,你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毁掉职业生涯。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江屿说,“如果看著孩子死,我的职业生涯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