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江屿实话实说,“但更怕患者得不到有效治疗。”
苏晚晴眼神认真了一些。她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了几笔。江屿看到她用的是速记符號,专业而高效。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您刚才说『医学的尊严,在於不因贫穷而放弃任何一个可救治的生命。这句话是您自己想的,还是从哪里看到的?”
江屿沉默。那是慕晚晴的话,但他不能说。
“很多前辈都说过类似的话。”他含糊带过。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江医生,运动平板试验什么时候能做?”
“现在就可以,我带您去。”江屿也站起来。
他需要暂时离开诊室,喘口气。苏晚晴的提问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行为中那些不寻常的部分——一个规培生,为什么有这么清晰的临床思维?为什么敢用非常规方案?为什么对医疗伦理有这么深的思考?
这些疑问,迟早会引来更深的探究。
下午2:45,功能检查室。
运动平板试验需要患者在跑步机上运动,逐渐增加速度和坡度,同时持续监测心电图和血压。苏晚晴换好运动服——简单的黑色紧身裤和白色t恤,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不像有严重心臟问题的样子。
试验开始。速度从3kmh开始,坡度0%。每三分钟增加一次速度和坡度。
江屿盯著监护屏幕。心率上昇平稳,血压反应正常,没有缺血性st段改变。但是——
在运动到第八分钟,心率达到145次分时,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室性早搏,形態与动態心电图中的一致。
“现在有什么感觉?”江屿问。
“心悸……就是平常那种感觉。”苏晚晴呼吸有些急促,但步伐依然稳定。
“继续,再坚持一分钟。”
室早增多,但仍然是单源的,没有成对或短阵室速。在心率达到155次分时,室早反而减少了。
“停。”江屿说。
苏晚晴慢慢停下,用毛巾擦汗。江屿看著记录,若有所思。
“结果如何?”她问,呼吸逐渐平復。
“运动诱发室早,但无缺血表现,血流动力学稳定。”江屿指著屏幕上的波形,“您的室早起源於右心室流出道,这是最常见的良性室早起源位置。有趣的是,它们只在特定心率区间出现——120-150次分之间。低於或高於这个区间,反而没有。”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您的心臟在特定负荷下,某个微小的电活动异常会显现。”江屿解释,“这更支持是功能性问题,而不是器质性问题。好消息是,这种情况通常预后良好,甚至可能自行消失。建议减少咖啡因摄入,保证睡眠,学习放鬆技巧。药物可以暂时用点美托洛尔,低剂量。”
苏晚晴看著他:“您解释得很清楚,比我看过的所有医生都清楚。”
“我只是……”江屿停顿,“多看了些资料。”
他们走回门诊。路上经过急诊留观区,江屿看到那个pda孩子的母亲抱著孩子坐在走廊长椅上,林晓正在和她说话,表情凝重。
江屿走过去。
“江医生,”林晓看到他,摇头,“救助基金没批。理由是『非急诊手术,不符合紧急救助条件。儿科心內科的慈善基金也要求先垫付,后报销,但他们连垫付的钱都没有。”
母亲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晚晴在一旁看著,忽然开口:“手术费用大概多少?”
“介入封堵,材料费三万左右,专家费一万,加上其他,总费用五万上下。”江屿说。
“新农合能报多少?”
“大概一半。”母亲小声说,“但我们连两万五也拿不出来……家里还有个老人瘫痪在床……”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母亲:“我是记者,我可以帮你们发起网络募捐。现在有各种公益平台,如果故事真实感人,筹到手术费的可能性很大。”
母亲愣住了,然后眼泪终於涌出来:“真的……真的可以吗?”
“可以。”苏晚晴说,“但需要医院出具正式的病情证明和费用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