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刺耳的惨叫声响起,却不是女人的声音,赵典吏错愕的回过头,见辛角趴在地上嚎叫,一抹鲜红色迅速在衣衫的肩膀处晕开。
黄觉扛着宽刀,刀刃向上,撇嘴抹去刀背上的血,啐道:“真是废物。”
赵典吏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手忙脚乱的想去扶辛角,却被黄觉一把抓住衣襟:“差点忘了你了,也真是让老子开了眼,上赶着给侯府的狗当狗!”
他说着,抬手便朝赵典吏脸上招呼。
宁念戈抓着他的手腕摇摇头,黄觉正气恼她妇人之仁,却听她说道:“别打脸,我还有话问他。”
“您放心,这刑狱我也干了多年了,手上有数,脸打烂了也不耽误他说话。”黄觉嘿嘿一笑,一拳砸在他侧脸。
赵典吏被打的眼冒金星,伸手去抓宁念戈的衣摆:“宁大人,宁大人饶了我吧,别打了,别打了!”
“他要打你,我一个无用的妇人怎么拦得住呢?”宁念戈轻轻拨开他的手,露出个饱含歉意的微笑,“不若你求求辛管家,他可厉害的很。”
说罢,转身看了眼已经哭到昏厥的妇人,对一旁的村民道:“先把她扶进屋中吧。”
赵典吏见宁念戈跟着村民要往屋中去,叫喊声愈发凄厉:“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饶命啊大人,大人……”
宁念戈没理会,径直随村民进了最近的一间房内,几人扶着那被打的村妇躺在床上,又赶忙退到门口,瑟缩的看着宁念戈,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修罗恶鬼。
她呼了口气道:“进来回话。”
村民们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最后一个黑脸汉子被推了出来,他咬牙瞪了眼推他出来的人,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了过来。
黑脸汉子在宁念戈面前站住脚,偷瞄了一眼她身旁人高马大的誓心卫们,率先开口道:“你别让他们打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宁念戈拉过凳子坐下,问道:“他们为何要打那妇人?”
“胡家媳妇昨日收了官府给的田契,今日典吏老爷要讨回去,她不肯给,才挨的打。”
“官府为何要给她田契?”
“她男人和小叔子前些日子跟着衙门去剿匪,都死了,家中没人能再给神木侯出力种地换粮食,那块地,是官府给的买命钱。”
宁念戈问道:“你们为何要帮神木侯种地换粮食,此处与神木侯府相隔甚远,应不是神木侯的采地吧?”
“我们的田契都在官府手里,官老爷们怕神木侯,便将我们送了他做人情。”黑脸汉子愤愤道。
宁念戈面上疑色更重了些:“官府凭什么拿你们的的田契?”
门口的一个老者重重咳了几声,黑脸汉子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口不言。
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肚子饿,交了田契,有粮吃。”
宁念戈看向村民们,发现说话的一个十岁出头的女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挂着略微呆滞的笑。
她身后的一个妇人闻言面色苍白,死死的捂住女童的嘴,又抬手在她身上打了几下:“小月,住口!”
宁念戈起身走到那被唤作小月女童身前,对妇人道:“放手。”
妇人身子轻颤一下,怯怯收手,一双眼睛却满载愠色盯着小月。
“你继续说。”宁念戈柔声对小月道。
小月连连摇头:“娘亲不让我说了。”
宁念戈躬身,笑着摸了摸小月的头:“那就不说这个,姐姐只是想知道,地里本就长了粮食,为何还要拿田去同官府换呢?”
“天上不下雨,地里也没长粮食……”
“死丫头,别胡说八道!”黑脸汉子冲到小月旁边,扶住她娘亲摇摇欲坠的身子,粗暴的扯过她呵斥道。
宁念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伸手扣住黑脸汉子的手腕,冷冷道:“捣乱捣到誓心阁头上了?”
黑脸汉子活了这么多年,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青云县,也不知誓心阁是什么,但依旧被她的语气吓得跪在地上:“草民哪敢捣乱,只是这丫头是个傻子,说的都是胡话,听不得的。”
“大人,我只同那姓辛的狗奴才说了两句话,他就吓晕了,我已命人拿凉水去泼了,大人有话,先问这狗腿子吧。”黄觉提着赵典吏进了屋,将他推到宁念戈面前。
赵典吏一张脸已肿得看不清五官,口齿倒是依旧清晰,他挨了打,反倒激起了几分血性,梗着脖子道:“你们有本事倒是去寻那神木侯的麻烦,我一个小吏,不帮神木侯做事要被他打死,帮他做事又要被你们打死,怎么都是个死。”
说到死,他刚燃起的血气又被浇灭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若知道花了那么多银子是来这青云县做狗,我当初就是被丈人磋磨死也不来!”
村民们纷纷后退,就连跪在一旁的黑脸汉子见他这副疯癫模样,都惊恐的挪远了些。
“你们还躲,今日若不是老子拦着,那姓辛的早就一把火把你们村都烧了!”赵典吏抓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指着宁念戈道,“你是村长吧,你告诉她,我是不是拦着他们放火了,我是不是救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