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点头如啄米:“是,是,赵老爷仁慈。”
宁念戈听着,伸手扶起赵典吏,转头问村长:“村中可有伤药?”
“有,有。”
赵典吏狐疑的看着她,目中燃起了些许希望,却又听她对黄觉道:“带赵典吏去别去擦些药,问问此事的始末,记得客气些。”
黄觉了然一笑:“遵命。”
说罢搀着赵典吏,拖拽着出了屋子,其他村民趁机跟着离开,黑脸汉子起身拉着小月和她娘也要走,却被一把剑鞘拦在身前,“你们留下。”
黑脸汉子面如死灰,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浓眉皱成一团,乞求道:“大人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这位大哥的意思是,不想我掺和此事,由着神木侯府的恶奴打人烧屋?”
黑脸汉子张了张嘴,怯懦道:“我们又没拿官府的田契,怎么也打不在我们身上,这大半个村子都是一个姓氏,平日里便欺负我这个外来汉,他们挨打我也不心疼。”
前方站着嫣娘。不是泡在井里白得吓人的嫣娘,是曾经朝夕相处、永远将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嫣娘。
她冲着宁念戈,骄傲地笑。
“我今晚要去坠红园。”嫣娘说,“天子在坠红园设宴,我要去争个机缘。阿念,我再不必回到大通铺了,今夜过后,我便能做贵人,还你的恩。”
宁念戈道:“你是假的。”
但面前的嫣娘走过来,张开双臂时,宁念戈没有避开。冰冷虚无的幻影拥抱了她,骄傲的语气化作阴潮质问。
“可是阿念,究竟是我欠你恩情,还是你亏欠我?”
宁念戈知道这是假的。
“我……”她轻声开口,“我做过很多关于你的梦。关于你们的梦。梦得多了,心也会变硬。如今再来质问我,怪罪我,我并不会觉得难过。”
她抬起手来,刀锋划过虚影。
一切幻觉都消失,宁念戈大踏步跨过栈桥,踩到了坚硬牢固的土地。眼前豁然开朗,再无石壁挤压,只见开阔缓坡,覆满白雪。
顺着缓坡走一段路,便能看到破落小院。院门未掩,内有篝火,温暖明亮的光晕摇曳跳窜。
她走进小院。
篝火旁边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粗麻短衣,脚踩木屐的青年。冰天雪地的,他却不觉得冷,一手端个木碗,一手捏着木勺,目光专注地盯着火上沸腾的铁锅。
宁念戈俯身行礼:“敢问这位郎君,容鹤先生可在此处?”
青年不答话。
宁念戈又问:“和我来的人,如今身在何处?我家里有人重病,容鹤先生的弟子前来诊治,以毒攻毒,学艺不精,如今我家人性命不保,实在着急,想请先生上门诊治。”
青年还是不吭声。仿佛他眼里只有这锅。
宁念戈看了眼铁锅,锅里煮的似乎是冬笋和菌蕈。汤水咕嘟咕嘟冒泡,隐约药味儿钻入鼻腔。
她开口提醒:“再煮就过头了,不好吃。”
对方这才有了反应,认真道:“此话当真?山里贫瘠,这些东西可不好找,糟践了就没有了。”
宁念戈点头:“真的要煮过头了。”
青年连忙动手捞,捞了满满当当一碗,捏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他扬眉道,“我给屋里的傻子分半碗。”
说着,便摆了碗,夹了几筷子煮物。又挑了点儿冬笋根茎,给宁念戈也分了一小碗。
宁念戈迷茫接碗,对方已经掀帘进屋。那屋子也挺破,木头搭的,顶上茅草薄薄一层,甚至拦不住冰雪。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碗。半晌,夹起冬笋送进嘴里。
所以谢澹送人过来,想看看她怎么做。
她还能怎么做。
她现在耳朵很疼,眼睛也疼,但心脏平静得如同无风湖面。她的胸腔是热的,手却很冷,冷得阿青皮肤瑟缩,却不敢躲避抚摸。
这是她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