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伸出皓腕,将袖子轻轻挽起,从茶筒中取出一小堆茶叶,放进滤网,倒水过筛。
随后将湿茶按压铺开,一番翻捡。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说不出的风情。
白嫩的小臂在烛光下闪着亮色的光芒,上下翻飞间交织出一副婉约的景象。
竹姨那双充斥着温和柔情的媚眼,专注地落在娘亲的腕上,手里捏着一只精巧的铜夹,微微凑近,身子几乎要贴上娘亲的肩膀。
她用铜夹夹起一块块大小整齐近似的香碳,送入炉口。
动作极稳,那双平日里握剑的手,此刻却透着股绣花般的细腻。
随着香碳落入,炉火“噼啪”轻响一声,火苗子微微窜起。
娘亲微微侧头,两人的脸颊几乎相贴。两人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绕。
娘亲抬首看向竹姨,眼波流转间,少见的慵懒。
竹姨轻轻的摇了摇头,极其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替娘亲理了理耳畔垂落的一缕碎发。
素手烹茶,红袖添香。
这一幕美的让我有些晃神。
两人一主一辅,一煮茶一添香,虽无只言片语,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竹姨那红衣宽袖,真真让我想起了话本中的“红袖添香”四字,只可惜这红袖并非为书生添,而是这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在这清冷大道中的彼此慰藉。
炉上的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雾腾起。
娘亲提起鹤嘴壶,沸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她手腕轻抖,悬壶高冲,水流便如一条银线般准确无误地落入,未溅出一滴半点。
“尝尝。”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双手捧起茶盏。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蒸腾。浅啜一口,微苦回甘,唇齿留香。本有些阴霾的心情,瞬间大好,不禁又多啜饮了几口。
“娘亲,竹姨。孩儿方才去了一趟堂口,审问了那名女忍。”
我放下茶盏,将今日行程报备了一番,从那名女忍者口中探知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娘亲和竹姨对视一眼,原本那种旖旎的氛围瞬间消散了大半。
“邪术?”竹姨冷笑一声,面色露出不屑的神色,“蛮族那帮未开化的黑鬼,懂得什么术法?不过是些些下三滥的巫蛊诅咒罢了。”
蛮族却是如此,那些黑人崇拜异神,不通术法,所修也多是以体术见长,相比于阴险奸诈倭人,倒是好对付许多。
“不过,听那女忍所言,并非是术法,而是某种被他们称为‘神器’的东西。”我按照那女忍的所言回道。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炭火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爆鸣。
娘亲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放下茶盏,葱白玉指轻轻敲击着台案。
“若真是如此,那麻烦了。”竹姨眉头微蹙,那张冷艳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凝重,“道心坚固之人,自是不惧此种邪术。但宗门里那么多外门弟子,凡俗杂役,若是这东西的影响范围极大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万一那所谓的“神器”不同于单个操控的夺魂邪术,而是某种大范围影响人心智的器物,恐怕教内弟子将会打乱,更有甚者,会殃及凡尘百姓,使他们变成无智傀儡。
娘亲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幽静园景,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东西,其实曾经也出现过。”
我和竹姨都是一怔,齐齐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