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走的时候嘴角是翘著的。
晚上,林致远给苏晚晴打电话,说了这个好消息。苏晚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你看你,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本来就不老。”
“二十三岁,確实不老。”她说,“但你当班主任以后,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像个老头子。”
“有吗?”
“有。上次你跟我说『你要注意身体,那个语气,跟我爸一模一样。”
林致远笑了。他想起赵小曼也说过类似的话——“您说话真像我爷爷。”
难道当老师真的会让人变老?不是年龄上的老,是心態上的。他开始操心很多以前不会操心的事,开始说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他开始像一个长辈一样,担心这个学生吃不饱,担心那个学生成绩下滑,担心有人早恋影响学习,担心有人抑鬱想不开。
这些担心,让他变得囉嗦了。
“苏晚晴。”
“嗯?”
“你觉得我老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晚晴说:“不老。就是……成熟了。”
“成熟是好还是不好?”
“好啊。我喜欢成熟的。”
林致远握著手机,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灯泡掛在半空中。秋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但心里是热的。
四
十一月末的一个晚上,林致远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刘强突然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林老师!不好了!周海涛跟人打架了!”
林致远腾地站起来,跟著刘强跑到操场后面的空地。那里围了一圈人,周海涛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正扭打在一起,两个人都掛了彩。周海涛嘴角破了,流了一点血,对方的鼻子也在淌血。
“住手!”林致远衝过去,把两个人分开。
周海涛喘著粗气,眼睛红红的,拳头还攥著。他看到林致远,鬆开了手,低下头。
“怎么回事?”
“他……”周海涛的声音在发抖,“他说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林致远看向隔壁班的那个男生。那男生捂著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看到林致远在看他,梗著脖子说:“我说的是实话!他就是土包子!穿得破破烂烂的,还臭得要命——”
“够了。”林致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
他把周海涛带到办公室,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周海涛不喝,低著头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疼不疼?”林致远问。
“不疼。”
“嘴都破了,还说不疼。”
周海涛不说话了。
林致远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这个瘦小的男生坐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了伤的猫,浑身紧绷著,隨时准备逃跑或者反击。
“周海涛,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被人说过。”
周海涛抬起头。
“大一的时候,我从县城到省城,什么都不懂。食堂的饭卡不会用,图书馆的书不会借,说话带著口音,同学听不懂。有一次在宿舍,我一个室友说,『你是不是从山沟里出来的?”林致远说到这里,笑了笑,“我说,『对,我就是从山沟里出来的。”
周海涛看著他,眼睛里的红色慢慢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