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弯弯绕绕,路边是稻田,稻子已经黄了,等著收割。偶尔有几户人家,房子是砖瓦结构的,门口晒著穀子。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塘村乡。周海涛家在一个小山坡上,三间土坯房,墙上有裂缝,用泥巴糊著。门口有一小块菜地,种著白菜和萝卜。
周海涛正在门口劈柴。看到林致远和王建国,他愣住了,斧头差点掉到脚上。
“林老师?您怎么来了?”
“家访。”林致远笑了笑,“不欢迎?”
“欢……欢迎。”周海涛赶紧把斧头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爸妈在家,我去叫他们。”
周海涛的母亲从屋里出来了,一个瘦小的女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她看到林致远,有点紧张,在围裙上反覆擦手。
“您是海涛的老师?”
“对,我姓林,是海涛的班主任。”
“林老师好,林老师好……”她一连说了好几遍,然后朝屋里喊,“他爸!老师来了!”
周海涛的父亲从屋里走出来,一瘸一拐的。他的腿受过伤,走路不太方便。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的皱纹很深。
“林老师,进屋坐,进屋坐。”他声音洪亮,中气很足。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家具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条板凳,一个老式柜子。墙上贴著几张奖状,都是周海涛的。
周海涛的母亲倒了茶,用搪瓷缸子装的,茶叶是自家山上采的。她又端出一盘花生,一盘红薯干,不停地让林致远和王建国吃。
“林老师,海涛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周海涛的父亲问。
“很好。成绩在班里排前十,语文尤其好。上次月考,语文考了年级第三。”
周海涛的父亲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能考上大学吗?”
“只要保持这个势头,没问题。”
“考大学要花多少钱?”他问。
林致远知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想了想,说:“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大概五六千。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学校也有助学金。您不用担心。”
周海涛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周海涛,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从周海涛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王建国发动摩托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土坯房,嘆了口气。
“这孩子不容易。”
“嗯。”
“你能帮就多帮点。”
“我知道。”
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山路两边的树影像是鬼魅一样闪过。林致远坐在后座上,风灌进衣领,有点凉。他想起周海涛作文里的那句话——“我想堂堂正正地离开。”
他在心里说:会的。你会离开的。
三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
高二(5)班的总平均分在文科班中排到了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林致远在班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学生们欢呼起来,有几个男生甚至站起来鼓掌。刘强拍桌子拍得震天响,被隔壁班老师过来敲了门。
“別高兴太早。”林致远等他们安静下来,“一次期中考试说明不了什么。期末考试能保持,才算本事。”
但放学后,他自己在办公室里偷偷笑了好久。
陈明远路过,看到他在笑,问:“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高兴。”
“期中考试考好了?”
“嗯。年级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