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那个室友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他跟我说,他当时说那句话,不是瞧不起我,是好奇。他觉得山沟里能考出来的人,很厉害。”
“我不是山沟里的。”
“你是。那又怎样?”林致远认真地看著他,“山沟里出来的,就不能打架打贏城里人?”
周海涛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个笑。
“但是,”林致远话锋一转,“打架不能解决问题。你今天打了他,他明天还会说。你能打他一次,能打他一百次吗?你要做的,不是用拳头让他闭嘴,是用你的成绩让他闭嘴。”
周海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林老师,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回去把脸洗洗,明天还要上课。”
周海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老师,您真的被人说过吗?”
“真的。”
“那您当时难过吗?”
“难过。”林致远说,“但后来就不难过了。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周海涛点了点头,走了。
五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林致远带著苏晚晴去吃了一顿好的。
说是“好的”,其实就是县城新开的一家火锅店。羊肉卷、毛肚、鸭血、白菜、粉丝,满满摆了一桌。锅底是红油的,辣得林致远直冒汗。
“你慢点吃。”苏晚晴递给他一张纸巾。
“好久没吃这么辣的了。”
“你以前能吃辣?”
“大学的时候,跟四川的同学一起吃火锅,我能吃比他多。”
苏晚晴笑了:“吹牛。”
“真的。”
“我不信。”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吃了两个小时。结帐的时候,林致远看了一眼帐单——一百二十八块。这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贵吗?”苏晚晴问。
“不贵。值得。”
走出火锅店,外面下起了小雨。十二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苏晚晴撑开一把伞,林致远接过伞,举在两人头顶。
“你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我们的事?”苏晚晴忽然问。
“说过了啊。”
“我是说,正式说。提亲那种。”
林致远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著苏晚晴,她的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你……是在催婚吗?”
“没有。”苏晚晴低著头走路,“我就是问问。”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说:“过年的时候,我去你家。”
“真的?”
“真的。”
苏晚晴没再说话。但林致远感觉到,她的脚步轻快了一些。雨打在伞面上,沙沙沙的,像是什么人在轻声细语。
他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但他没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