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有时快如流星;有时慢到一个和弦可以持续数拍;有时又完全停顿下来,让寂静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舞台上的「德彪西」闭著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移动,身体剧烈晃动,仿佛在与音乐搏斗。
观众听呆了,巴黎人良好的音乐素养告诉他们,这首钢琴曲已经突破了传统的范式,在向未知领域探索。
整整五分钟,音乐才结束。「德彪西」睁开眼睛,大口喘气,精疲力尽。
他看向「80年」,眼神中满是不屑、嘲弄与自豪。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刻的曲子!
「80年」静静地看著他,然后,向他借了一根香烟,放在钢琴上,并且对「德彪西」说:「这是你自找的。」
真正属于「80年」的音乐开始了!
保罗·布罗德与拉乌尔·普尼奥对视一眼,手指同时开始触键。
这首钢琴曲从第一个音符就开始奔跑、飞翔、冲刺!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过渡!
它的旋律如闪电划破夜空,不可阻挡;它的和弦如惊涛拍岸,连绵不绝。
它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十六分音符?不,是三十二分音符。六连音?不,是十二连音。
它的音阶时而螺旋上升,时而俯冲坠落,时而急转弯,时而连续弹跳……
有时,「80年」会在极速弹奏中突然插入一个延长音,让狂奔的音乐有了支点;
有时,「80年」会在雷霆万钧的和弦后突然弹出轻微如耳语的音符,如细雨敲窗。
看似简单的旋律中隐藏著复杂的声部,三个、四个、五个……交错在一起,像用音乐在织波斯地毯。
观众脑海中浮现出了大海——
既有朝阳下的粼粼波光,也有正午烈日下的深邃蔚蓝,还有黄昏落日下的燃烧金红,甚至有深夜月光下的神秘幽暗……
观众们还看到了大船——
船艏劈开浪花,船帆鼓满风暴,缆绳摩擦著桅杆,蒸汽机发出咆哮……
观众们还看到了人——
一个与船、与音乐融为一体的人,孤独却自由,从未踏上陆地一步,却拥有整个海洋。
保罗·布罗德和拉乌尔·普尼奥的手指都要在琴键上燃烧起来!
但他们不敢停,甚至不敢思考,只能凭借几个月来反复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不断推进。
舞台上,「80年」闭著眼睛,手指在飞舞,表情从平静到投入,再到狂喜,再到痛苦,最后到解脱……
娱乐室里的「乘客们」完全呆滞了。
侍者倒酒,酒溢满了杯子,流到托盘上,滴到地毯上,他与客人都浑然不觉;
一位男士在抽雪茄,烟灰掉在裤裆上,布料开始冒烟,发出焦味,同样浑然不觉。
一个老贵妇的假发被人碰掉了,滚到地上,光著头,依旧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灵魂被音乐抽走了。
「德彪西」的表情也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到恐惧,到敬畏,最后到彻底的臣服。
他知道,他输了,不仅仅输在技巧,更是输在灵魂。
如果说他的音乐在探索,在质问学院与经典;那「80年」的音乐在宣告,在回答。
同样是五分钟,曲子在一个最高音的爆发后,戛然而止。
像奔跑的马突然撞上了一堵墙,像飞翔的鸟突然折断了翅膀,像有黑洞突然吞噬了所有声音。
寂静,绝对的寂静。
舞台上寂静,舞台下也寂静。
整整半分钟,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80年」睁开眼睛,伸手,拿起钢琴上那支香烟,然后把香烟按在琴弦上。
「滋——」一声响,香烟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