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们三五成群,围成一个半圆,屏息等待著。
「德彪西」坐到了钢琴前;而乐池里,拉乌尔·普尼奥的手指也轻轻落下。
第一段音乐开始了。
「德彪西」弹的是一首高难度的练习曲,有极快的音阶跑动、复杂的琶音、频繁的双手交叉。
它不追求优美的旋律,只展示炫目的技巧。
拉乌尔·普尼奥的手指也在琴键上飞舞,音阶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三连音、六连音、三十二分音符……连绵不绝。
舞台上的「德彪西」闭著眼睛,身体随著音乐微微晃动,手指同样在道具钢琴的琴键上高速移动。
虽然实际上没有声音发出,但演员的指法仍然一丝不苟,这样才能让观众看著不出戏。
三分钟过去,曲子结束了,娱乐室里的「乘客们」发出低低的赞叹声。
「德彪西」睁开眼睛,站起身,看向「80年」:「该你了。」
「80年」点点头,坐到钢琴的琴凳上;乐池里,保罗·布罗德的手指落下。
一模一样的音符,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力度变化……
保罗·布罗德完美复刻了拉乌尔·普尼奥刚才的演奏。
每一个音阶,每一个琶音,每一个和弦,每一个休止——分毫不差。
三分钟后,曲子结束。但舞台上的「乘客们」没有鼓掌,只有震惊和不满。
他们想要听到的是独属于「80年」的个人作品,亦步亦趋的模仿哪怕再像,在艺术上也是不足为道的。
「德彪西」的脸色变了,他认为「80年」是在挑衅自己。于是他再次坐到了钢琴前。
第二段音乐开始了。「德彪西」这次弹的是一首情感丰富的奏鸣曲。
这首曲子不再单纯炫技,它有了旋律,有了情感,有了复杂的声部交织和细腻的音色变化。
舞台下的乐池里,拉乌尔·普尼奥的手指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弹出的音符,有时候如泣如诉,饱含情感;有时候又激情迸发,如暴雨倾盆。
这首曲子的情感非常饱满,有孤独、有渴望、有挣扎……观众如痴如醉,台上与台下都如此。
整整六分钟,这首曲子才结束在一声悠长如叹息的和弦中。
「德彪西」睁开眼睛,看向「80年」。
「80年」已经饱含热泪,显然被这首曲子打动了;他也再次坐上琴凳,开始弹奏。
台下的保罗·布罗德再次复刻了拉乌尔·普尼奥的演奏,同样的旋律,同样的和声,同样的结构……
六分钟后,曲子结束。但娱乐室里,乘客们的不满也到达了极点。
他们愤怒地敲著桌子,大声嘲笑甚至咒骂著「80年」,他们可不是来看「天才钢琴师」的模仿能力有多强的!
「德彪西」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觉得「80年」是在羞辱他,羞辱他作为音乐大师的名誉与技艺。
他无法理解「80年」那纯粹的为音乐而律动的内心,不理解「80年」是用这种方式向他的技艺表达尊敬。
「80年」在船上弹了20年钢琴,从未遇到过像「德彪西」这样的大师。
他缺乏世俗的功利观念,自然也不能理解这次「挑战」的意义与价值何在。
「德彪西」决定弹一首「80年」绝对无法复刻的曲子,并且在弹奏之前,用冰冷的语调嘲讽了「80年」。
第三段音乐开始了。这首曲子与之前的两首完全不同。
它复杂的节奏变化,超越了现场所有听众的想像。
它的音符仿佛悬浮在半空,有时华丽得像最隆重的礼服,有时明快如林间的潺潺溪水……
这是德彪西正在探索的音乐语言,连他自己都还无法完全定义这种风格。
如果没有莱昂纳尔的催逼,他也许要过上五年、十年,才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
拉乌尔·普尼奥弹这首曲子时,倾尽了自己的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