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波莉外公的声音越来越愤怒。
“波莉第一次见到安妮是在泳池旁边。”主教温柔地用了阿娜拉尔的爱称。
“哪个安妮?”
“阿娜拉尔。”波莉说,“她就是昨晚我在泳池看到的女孩。”
“你挖那个游泳池的时候,”主教问,“发生了什么?”
“我们挖到水了。”波莉外公说,“下面有含水层——有条地下河。”
“但这里是美国地势最高的地方了。”波莉不禁问道,“地下河会有这么高吗?”
“看来是有。”
主教放下叉子,那沓煎饼已经“不翼而飞”了:“你记得很多神圣之地——比如英格兰的许多大教堂——都建在之前就已经被视为神圣的地方吗?有趣的是,很多圣地之下都有地下河。这座房子、这个泳池,也建在圣地之上,所以阿娜拉尔才能到泳池边。”
“无稽之谈——”波莉外婆开始反驳。
波莉外公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地说:“我们爱这座大屋,也爱这块地,但说是圣地还真谈不上。”
“这座大屋有——多少年来着?”主教问,“两百多年了吧?”
“最老的部分有了,没错。”
“但欧甘石表明,这里三千年前就有人居住了。”
“内森,我也看到石头了。我相信你的话,上面是有欧甘字母,我知道它们很重要,但我不想让波莉牵涉到你那些——那些——”波莉外公说着手撑着台面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他老大不高兴地摆正椅子,还发出了不悦的哼声。此时电话响起,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波莉外公走去接起:“波莉,你的电话。”
这电话来得正好,缓解了紧张的气氛。她希望外公外婆能冷静下来想想。他们如果能相信发生的事,就不会这么抗拒。
“听起来像扎克利。”外公把电话递给她。
“早上好,小波莉。我就是打来告诉你,昨天见到你我有多高兴,非常期待周四再见你。”
“谢谢,扎克利,我也很期待。”
她回到桌边:“没错,是扎克利打来的,确认他周四过来的安排。”
“总算有件正常的好事。”波莉外公说。
“是吗?”波莉反问,“他也看到了三千年前的人了。”
“万圣夜。”主教喃喃自语。
“至少他能带你出去走走。”波莉外婆说,“挺奇怪的,不是吗?他竟然也知道欧甘石。”
波莉点点头:“扎克利乱七八糟都知道一些。但今早发生的事我完全理解不了。”
主教温和地说:“和你差着三千年呢,波莉。而且似乎责任在我。”
波莉外公走到抽屉前拿起一块欧甘石:“内森,我不相信你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如果你说的属实,那么你一个神学家——而不是科学家,得到了我研究了一辈子都没有得到的重大发现。”
“这只是无意间碰巧发现的啊。”主教说。
波莉外公叹了口气:“我想我能理解,但我不确定。”
“外公,这话什么意思?”
波莉外公又坐下了,身上的关节发出响声:“这是时间理论。波莉,你对我的研究有所了解。”
“就知道一点点。”
“总比内森了解得多,你的科学背景比较强。对不起,内森。可是——”
“我明白,”主教说,“现在不是客套婉转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波莉外婆,说:“我能再要一块煎饼吗?”然后转回去对波莉外公说:“你的四维空间理论——”
波莉外婆给主教盘子里又装上一沓煎饼。
波莉外公说:“波场在空间中穿行,不受时间约束,你也知道,这是思维上的一种概念,你不能制造一种机器检测。外力只会扭曲它,干扰时空的延续性,只是徒劳地用科技手段的局限性去贬低更伟大更复杂的事物。现在就有很多尝试,设计能超光速飞行的太空船企图扭曲时间,这都是没用的。电影电视里管用,实际宇宙里不可行。”
“你说的东西都太复杂了。”主教说,“有多少人愿意引雷电上身呢?”
波莉外公笑了,在波莉看来,这是最悲伤的微笑了。“你就愿意。”波莉外公说。
主教仍温和地说:“深沉宁静的光芒和喜乐渗入我的内心,这一刻就好像有无限的力量在我的体内复苏,我的身体于是像泥罐一样不住颤抖。这是约翰·托马斯——十八世纪的一个威尔士人——说的话。但这句话说得不错,对吗?”
“不错。”波莉外公说,“但我还是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