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传说,”她喃喃自语,“噢,布兰登,我觉得我们更亲近了,你和我。或许是因为我们都隐藏了特殊的天赋,才会这么亲近。”说着,她摘下一株长在青草间的小花,花朵沐浴在月光下。“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这种药草,它可以预防婴儿在冬天窒息而死,或在像现在这么闷热的夏天病死。但你妈妈警告我,绝对不能够采摘。但对我自己、对瑞奇和我的宝贝来说,我不能没有这种能让我生产顺利、赐我漂亮宝宝的药草。”她将细致的花瓣摊在岩石上,当月光轻触,花瓣和叶子内部似乎迸射出银色的光辉。吉黎仰望月亮,吟唱着:
“火、土、水的主宰啊,
月、风、天的主宰啊,
长老的女儿已经到来,
从祖先的怀抱里前来,
带来遥远眼眸中的湛蓝。
水、土、火的主宰啊,
风、雪、雨的主宰啊,
请赐予我心之所向,
即使生命伴随着痛苦,
湛蓝也会再次降临。”
她跪在地上,嗅着花朵的芬芳,拾起它按在额头、嘴唇、胸部和肚子上。
布兰登问:“我们要把花带回家吗?”
“我可不想让亚当斯嬷嬷看到。”
“瑞奇和我出生的时候,移民区还没有助产士呢!”
“亚当斯嬷嬷是很棒的助产士,”吉黎要他放心,“当初如果有她在,你妈或许就不会失去在瑞奇和你中间的那些小生命了。但她不会认同我刚刚做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把诞生之花留在这儿,给鸟儿、月亮和风吧。我已经得到它的帮助了。”
“什么时候——噢,吉黎,你知道孩子什么时候诞生吗?”
“明天,”她起身,“我们该回家了。我可不想瑞奇醒来时发现我不在身边。”
布兰登牵起她修长而冰凉的手指。“瑞奇娶你的那天,是全世界最棒的日子。”
她报以微笑,掩饰眼底的忧郁:“移民区的人总是以怀疑的眼光看待他们之中的印第安人,就算眼睛是蓝色的也一样。”
“要是他们听过那个威尔士的故事,还有你的故事的话……”
她捏了一下他的指头:“瑞奇再三嘱咐我,不要谈论白人在美洲大陆还只有印第安人的时代,就到我们这儿来的传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
“很久很久以前了。他从世界的彼端漂洋过海,是个勇敢、真诚、不贪图权力和土地的人。我弟弟就是以他为名。”
“那首歌呢?”布兰登问。
“也很老、很老了。这首祈祷文是在述说一个蓝眼睛的婴孩后来成为大海彼端风族人的王子的故事,歌词随着年代久远而有所改变。我也变了,我要一辈子和白人在一起,就像那位王子和风族人共度一生一样。因为爱,他和异族公主长相厮守,以她为归依。因为爱,我离开我的族人,和瑞奇为伴;因为爱,我鼓起勇气离开家园。那首祈祷文在我的血液里流动,非唱不可,但我怀疑我的孩子是否会被告知他有一半印第安血统。”
“他?”
“是个男孩。”
“你怎么知道?”
“树在月光下翻转叶子时告诉我的。我喜欢女孩,但瑞奇知道是儿子一定会很开心。”
他们沿着草丛间的小径来到一条小溪畔,就着月光,可以看到**漾在水面上的树影。小溪上有座用石头砌成的桥,吉黎驻足桥上,俯瞰水面。
布兰登也看着他们的倒影随着吹拂树叶的风移动摇晃。这时,水中的倒影出现变化。他看到吉黎抱着一个黑发蓝眼的婴儿,婴儿的眼底还透着金色的光芒。
他继续凝视,婴孩的眼睛慢慢变得阴沉。婴儿的脸变成男人的脸,水中吉黎的影子已完全不见。男人穿着怪异的制服,上面别了许多勋章。他的下颌乌黑,高傲地突出,仿佛在盘算什么残忍的复仇,然后布兰登看到火——熊熊烈火。
他浑身打战,倒抽一口气,转头看吉黎,又害怕地瞥了溪水一眼。火消失了,水面倒映的只有他俩的脸。
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眼睑低垂,凝视桥边的灰黑石头,对吉黎和盘托出,并试着不让那些画面重现心头。
她郁闷地摇摇头:“我完全没办法理解,但我知道这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