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睁眼,白昼已逝,树与石都沐浴在月色中。
他又附身在别人身上了。躺在岩石上,仰望月光漫天的夜空,只有几颗最耀眼的星星足以和银色月光争辉。夏日的歌声非常甜美。鸽子在最幽暗的深处如泣如诉,老迈的青蛙奋力鼓起牛一般的叫声。一声清脆的鸟啭促使他坐起身,大声打招呼:“吉黎!”
一名少女步出阴暗的森林。她的身材高瘦、苗条——肚子除外,她有孕在身。“布兰登,谢谢你出来和我碰面。”
查尔斯·华莱士附身的布兰登·罗凯斯立刻给她一个拥抱:“吉黎,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有趣。”
这一次,和之前附身过的哈瑟斯一样,他的年纪不到十五,或许只有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一个聪明可爱的男孩。
她在月光下对他微笑:“我需要的那种能减轻分娩疼痛的药草,只有在满月时的这里才有。瑞奇担心如果被亚当斯嬷嬷知道的话,会冒犯她。”
嬷嬷,这是清教徒的说法,相当于女士的意思[10]。既然这样,现在就绝对不是1865年,而可能是一个世纪,甚至两世纪之前。布兰登·罗凯斯一定是早期移民的第二代……
“放开你自己,”高迪尔警告,“做布兰登。”
“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查尔斯·华莱士抗议,“从这儿可以了解什么?”
“不要再问问题了。”
“可是我不想浪费时间……”查尔斯·华莱士急了。
高迪尔生气了:“你就是在这里,就是附在布兰登身上,放开自己就对了。”
放开。
做布兰登。
做吧。
“所以呢,”吉黎继续说,“最好不要让瑞奇知道。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布兰登。你从来不会说溜嘴。”
布兰登害羞地低下头,然后又抬头望着吉黎的眼睛,深褐色的脸庞,一双令人诧异的蓝眼睛。“我从风族那儿了解到,心底藏有秘密并无伤大雅。”
吉黎叹口气:“是呀,无伤大雅,但我难过的是,你我都不能和挚爱的人分享天赋。”
“我看得到奇怪的画面,”布兰登点点头,“但我爸妈要我尽量忽略它们。”
“对我的族人来说,”吉黎说,“你是出了名的预言家,只要接受祈祷和托付下的训练,这天赋会让你更接近神明——赐予你天赋的神明。我父亲多希望麦多克也拥有这个天分,因为同一代出现两个蓝眼小孩相当罕见。但我弟弟的天赋是预知天候,何时该栽种,何时该收成,那是个好天赋,也是众人需要的天赋。”
“我好想念麦多克哟,”布兰登蹙眉看着岩石,“他都不来移民区了。”
吉黎把手轻放在他肩上:“移民区不一样了,人愈来愈多,麦多克觉得自己不受欢迎。”
“我欢迎他呀!”
“他知道,他也很想你。但不只是移民区变大,他也长大了,必须分担更多家务。即使如此,他也永远是你的朋友。”
“我也永远是他的朋友,永远永远。”
“你看到的那些画面,”吉黎热切地望着他,“你能忽略不看吗?”
“不一定。有时候当我一看见会反射的东西,不管我想不想,画面都会出现。但我会试着不要在意。”
“如果看到什么画面,你可以放心跟我说,就像之前你和麦多克说一样。”
“瑞奇很怕它们呢!”
她轻轻压着他的肩膀:“对瑞奇来说,人生除了努力工作,还是努力工作,没时间去看什么画面或做梦。你妈妈告诉我,在威尔士,很多人天生具有准确的直觉,虽然有的人会怕这种天赋,但不至于恶言相向。”
“瑞奇说我会被人讨厌。这里和威尔士不同,尤其是摩门牧师来这儿建了教堂后,情况变得更糟了。他讨厌麦多克来移民区,对我去印第安区也表示不满。”
“摩门牧师想让白人和印第安人分开。”
“为什么?”布兰登问,“我们以前是朋友哇。”
“现在也是,”吉黎向他保证,“你前一次见到画面是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他说,“我看到蜡烛映在妈妈刚擦亮的水壶上,画面就出现了,这里,就是这里,但岩石高得多,而那里,”他指着村落,“全是一片湖,阳光在湖面闪耀。”
她惊讶地看着他:“我父亲吉洛说,这村子曾经是湖底。”
“我还看到麦多克——不,不是麦多克,因为对方年纪比较大,而且是白皮肤的,但长得真的很像麦多克,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