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学生作文而已,至於吗?
他走到陈芳的工位前,陈芳侧身让开,指了指屏幕。
“就是这篇。”
孙建国坐下,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屏幕。
第一眼,他觉得卷面还行,字跡工整,但字数偏少。
然后他开始读。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庐。】
“嗯,文言文。”
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雄州雾列,俊采星驰。】
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读到了后半段。
【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孙建国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推上去,只是从镜片上方盯著屏幕,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眼睛里。
他读了三十年的书,教了三十年的语文,批了二十年的高考作文。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好的、坏的、天才的、平庸的、標新立异的、中规中矩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文字。
这不是“好”或者“不好”的问题。
这是——他活了五十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一个真正的天才面前。
不是那种“这孩子有灵气”的天才,不是那种“將来可成大器”的天才。
而是那种——你读完他的文字之后,只想把粉笔放下、把教案烧掉、从此不再说自己是个语文老师的天才。
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组长……”
陈芳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