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钟,野猪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拱它的草根。
又过了许久,这才慢悠悠地往林子里走了。
直到那头野猪完全消失在密林深处,陈崢才慢慢站起来,鬆开握紧柴刀的手。
他看了看天色,远处山头后面的云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山里黑得很快。
他不敢磨蹭,沿著来时留下的记號快步往山外走。
山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鸟叫声也变得稀稀落落,化作松涛沉闷的轰鸣。
还有另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寂静。
柴刀上渐渐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天黑透之前,他终於出了山。
回到村道上,远远看见村口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不像平时乘凉的閒散样子,气氛不对。
陈老三也在人群里,嘴里叼著菸袋锅子,旁边站著张建国的爹张老憨。
张老憨手里拿著一个空麻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愤怒,但绝不好看。
“怎么回事?”陈崢快步走进人群,把柴刀从腰后解下来。
张老憨说,昨夜里不知道谁往张建国家的猪圈里扔了半块拌了农药的豆饼。
今天早上一起床,发现一头花母猪站不起来了,口吐白沫,没到中午就死在了圈里。
这些对话让陈崢心里猛然一沉。
张建国养的两头猪是芦塘村出了名的壮猪,黑猪花猪各一头。
年初配种还帮好几户人家的母猪带过崽。
尤其那头花母猪,张老憨从它断奶养起,养了快两年。
餵的全是菜叶米糠和从油坊拉回来的豆饼渣,乾净得很,从来不生病。
拌了农药的豆饼。
这是下毒。
“谁干的?”陈崢蹲下来,把麻袋打开看了看。
张老憨把剩的半块豆饼用油纸包好放在麻袋里。
说是农药的味道,烈得很,一闻就是给玉米地用的那种。
这玩意儿供销社有卖,村里种玉米的几乎家家都有,查不到源头。
张老憨在芦塘村是有名的耿直人。
从生產队赶大车到包干到户种地养猪,没跟人红过脸。
谁会报復到他家头上?
陈崢站起来,把麻袋还给张老憨,目光往人群后面扫了一眼。
老槐树侧后方的院墙根下,一双灰扑扑的布鞋缩了回去。
他认得那双布鞋。
鞋面是旧帆布的,鞋底用轮胎皮钉了掌,走路的时候啪嗒啪嗒响。
这是王老六家堂客的鞋。
“爹,建国呢?”陈崢问。
陈老三把菸袋锅子在树根上磕了磕。
“在家生闷气呢。你张婶心疼得不行,非要找大队干部討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