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何首乌窝子他没有一次性挖光,留下几棵小的,用土重新埋好根,做了个只有自己认得出来的记號。
深山的规矩他懂。
好东西不能绝根,细水长流。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来歇息。
掏出贴饼子啃了几口,嚼著乾粮灌了几口凉茶。
松涛在头顶掠过,一阵接一阵。
他眯著眼望著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忽然注意到松树底部的枯枝堆里,长著一丛褐色的东西。
是野生的松蕈,又叫松茸菌。
上回物资交流会上郭大爷讲山货经的时候专门提过它。
说松蕈长在松树根部附近的枯枝堆里,肉质肥厚,燉汤鲜得很。
烘乾以后能卖到十几块钱一斤,品相好的更贵。
他把剩下的贴饼子塞回布袋,蹲下来。
拿柴刀轻轻拨开枯枝,把松蕈一朵一朵採下来。
没带专门装菌菇的竹篓,他想了想,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把松蕈排在衣服上。
再用细藤蔓扎成一个小包袱。
动作轻得很,唯恐伤了菌盖品相。
一个中午,采了二十来朵,大小匀称。
差不多该往回走了。
深山黑得早,下午三点以后太阳就开始往下落,林子里黑得更快。
他把今天的收穫归拢了一下。
沙参三棵,何首乌三块,松蕈二十来朵。
虽然没找到野党参,但收穫已经超出预期了。
就在他绑好最后一个布袋准备下山的时候,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嚕声。
他猛地站住,手攥紧了柴刀的木柄。
那声音就在坡底下,离他不到三十米。
他慢慢蹲下身,屏住呼吸,从灌木丛的缝隙往下看。
土里拱出来一头野猪,棕黑色的鬃毛根根竖著,肩胛骨高耸,嘴上糊著一圈泥。
正在用它那对月牙形的獠牙拱地下的块茎吃。
陈崢慢慢蹲下来。
野猪的视力差,但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他得待在下风口。
他攥著柴刀的手稳得很,关节却有些发凉。
上辈子在工地上听东北来的工友讲过,野猪这东西,发起怒来比狗熊还难缠。
狗熊追人追不快,野猪衝起来比人跑得快。
你不能跑,一跑它就追,它那对獠牙能撞断小树。
野猪拱了一会儿,呼嚕声忽然停了。
它抬起头来,鼻子在风里抽动了两下,方向正好朝著陈崢藏身的位置。
陈崢屏住了呼吸,身子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