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野党参一根能卖好几块,品相好的能上十块。
真要能在山里找到野党参,不光他娘吃了管用。
人品相一般的还能卖给县药铺,多一笔进项。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1984年的深山,跟几十年后不一样。
现在山里还有野物,还有老林子,还有没被人翻过的药草窝子。
再过几年封山育林政策收紧,好多地方就不让进了。
再往后,野生药材被挖光了,山货也不值钱了。
趁著现在山门还开著,他得先进去摸一遍地形。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陈崢在院子里准备进山要用的东西。
柴刀一把,麻绳一卷,几个布袋子,一壶凉茶,贴饼子用油纸包了好几层。
他很清楚,真正进深山,跟平时在白洋湖边割芦苇不一样。
山里温差比湖面还大,野兽,断崖,暗沟,哪一样都是要命的事。
他一面收拾一面回復陈嶸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遇著野物的时候该咋办。
天冷了,山里的东西都忙著贴膘,凶得很。
你要是跟它面对面,第一不能跑,你一跑它就追。
第二不能蹲,你一蹲它以为你要扑。
你得站直了,把衣服敞开,让自己看起来比它大。”
陈嶸蹲在旁边帮著往柴刀的木柄上缠防滑的细麻绳,抬头问了一句:
“要是野猪呢?”
“野猪也是一样。但没有十成把握,不要招惹它。
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柴刀砍不穿。
它要是衝过来,你得往旁边闪,它衝劲大,转不过弯,你侧身躲开,它就衝过去了。
真要硬干,柴刀砍它的鼻樑和耳根,別砍背。
野猪的背上全是松脂混著泥沙,跟鎧甲一样。”
旁边原本在逗鱔笼的陈峰听见动静,蹭地冒过来,缠著他哥要一起进山。
被陈崢一句,深山老林不安全,你在家帮嶸哥招呼鱼塘,给堵了回去。
只好瘪著嘴蹲在一旁。
清早雾还没散,陈崢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厚实的蓝布棉袄,袖口用细麻绳扎紧。
裤腿也用绑腿布缠了两圈,防止蛇虫往裤管里钻。
脚上是那双解放鞋,鞋底用火筷子烫了几道深纹增加防滑。
柴刀別在腰后,麻绳挎在肩上,布袋子叠好揣在怀里。
出了门,沿著土路往西走。
白洋湖的晨雾罩在水面上,白茫茫的,远处的芦苇盪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往西走了大约三里路,离开湖边,开始往浅山区走。
这一带的浅山他以前来过,跟张建国和陈嶸砍过竹竿。
山上长的是马尾松和杉树,不算密,林下的灌木也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