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故人（第4页）

原本尚且空旷的院落，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咧嘴笑着，有的眼神冰冷如刀。一百来号人分成几个方阵，泾渭分明地排列着，像几群不同领地的鬣狗，彼此之间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各自占据着一片地盘，只等着一声令下就扑向同一个猎物。

这些人显然不是裴家的子弟，亡命之徒的感觉是那么明显。像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有的人脸上横着刀疤，有的人脖子上纹着狰狞的图腾，还有人的眼神浑浊而疯狂，像是刚从某场混战里被捞出来的。

“呵……”

沈知意冷笑了一声，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退向人群之中的裴行之身上。她微微偏头，嘴角的弧度里满是嘲讽。

“请这么多人来，你还真看得起我。”

“没办法，阿姐你太难对付了。”

裴行之站在人群的簇拥之中，方才那瞬间的狼狈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整了整袖口，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气定神闲的笑容。那笑容温润而从容，仿佛方才那个被逼退数米、额角沁汗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伸出手，手掌缓缓摊开。

一团黑雾从他掌心涌出来，起初只是一缕，细如发丝，旋即迅速膨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色花苞，在他周围翻涌、扩散、凝聚。

那黑雾不是死的，它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时而收缩，时而膨胀，边缘处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缓慢地摇曳，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这是裴行之的先天异能。

沈知意见过它。很多年前见过，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团模糊的、不成形的雾气，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浓烈、这般嚣张。这么多年过去，裴行之显然将它锤炼到了某种极致。

一旦被那团黑雾笼罩，便会失去五感——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触不到，连时间感都会被剥离。而在那一片虚无之中，他可以借机操纵你的大脑，植入指令，篡改记忆，直到你彻底沦为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黑雾在裴行之身边越聚越浓，像一条盘踞的墨龙，缓缓地昂起了头。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垂在身侧，五指慢慢张开，又慢慢合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体内的炁开始加速流转，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像一条被唤醒的暗河，在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力量。

空气变得凝重起来。院落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连月光都显得冷了几分。

裴行之没有说话，沈知意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数米的距离对峙着，像是两头在各自领地上徘徊的猛兽，都在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周围那一百来号人也安静了下来。他们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危险的气息，本能地收起了方才的松散，一个个绷紧了身体，像拉满了弦的弓。

气氛绷到了极点。

然后——

“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像是有人在天上猛地擂了一锤，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动。紧接着，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橙红色的火焰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将漆黑的夜幕烫出一个狰狞的窟窿，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热浪从那个方向翻涌过来，裹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望去。那一百来号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原本对准沈知意的目光被那片冲天的火光尽数吸走。

“怎么回事？”

裴衡最先开口。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将他的表情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与影。他盯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了两秒，瞳孔忽然一缩。

“是家祠。”

裴茵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她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我去带人看看。”

……

“阿嚏——”

王震球在巷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传来忙音。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小知”两个字底下，三通未接电话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谁这么惦记我？”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巷子深处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