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替主子在暗无天日的坤寧宫地底卖命十年,到头来废了手脚,连死都死不成,像条狗一样烂在这里。”
“可外头那个人,却还穿著乾乾净净的衣裳,跪在更亮的灯底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句话一出,柳女史原本瘫软的身体,骤然一颤。
陆长安看见了。
朱標也看见了。
朱標眼神微沉,隨即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他明明病著,身形也显虚浮,可这两步落下来,却稳得惊人。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坐在棋盘正中的人,才会有的节奏。
他在离柳女史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著她。
“孤只问你一件事。”
“今夜之后,东宫里头,还有没有你主子的人?”
柳女史张著嘴,答不出来,只能喘。她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像是恨不得把那道砖缝看穿。
朱標看了她片刻,忽然冷冷地笑了一下。
“你不说,孤也能查。”
“一间房一间房搜,一道门一道门封,一锅药、一壶水、一炉香、一盏灯,全翻过来。”
“可你若不说,孤第一个先杀的,不是你。”
“是今夜司药房值签、提水、掌灯、守廊、侍药的所有人。”
“他们会先死在你前头。”
柳女史的眼珠猛地一震。
常保成本能地一抖,张口欲言,可朱標连看都没看他,只继续道:
“你若真忠到这个地步,就不会在坤寧宫地下留第二层皮,更不会在耳房里还藏一支簪。”
“你怕死。”
“既然怕死,就该想清楚,替你的主子扛下这诛九族的罪,到底值不值。”
朱標这几句话,说得平地嚇人。
可越平,越像慢刀割肉。
柳女史明知这是在逼她,可呼吸还是乱了,肩膀也跟著发抖。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朱標不是在嚇她。
他真会这么做。
一旦他认定幕后那个人还在东宫,这一夜,凡靠近过他的人,一个都別想乾净出去。
她不怕自己死。
她怕的是,自己替人卖命至此,到头来真的成了被先扔出去堵口的那一个。
陆长安看著她脸上那层层碎开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张半焦的纸条,“啪”的一声拍在她眼前的金砖上。
西路已乱,外照断尾。明签回东,药籤仍旧。
陆长安將纸条拍在她眼前,声音低得发寒:“看清楚。外照先断,明签先回。你不是功臣,你是被留下来堵口的最后一枚死棋。”
“你真以为,等你死了,你那位主子还会记得你叫什么?”
柳女史盯著那张纸条,嘴唇极轻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