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酒红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自以为在讨价还价的蚂蚁。
“你威胁我?”
“弟子不敢威胁师尊。”陈老头的声音依然沙哑而恭敬,但语气中多了一种奇怪的笃定,“弟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师尊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您守住秘密。章逸然……他的心思,师尊比弟子更清楚。还有太子皇龙,还有欲宗老祖,还有阴阳道人……这些人里面,随便哪一个知道了师尊的情况,后果都比弟子昨夜做的事……严重得多。”
裴清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
陈老头知道——她在听。
“弟子不敢说自己是好人。”他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弟子做的事……猪狗不如。弟子心里清楚。但弟子可以向师尊保证——弟子绝不会把师尊的事告诉任何人。弟子也绝不会伤害师尊。弟子……只是想待在师尊身边。”
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句话里的语气——太真实了。不像是演的。
裴清注视了他很久。
久到阁外的春风将帷幔吹起又落下了三四次。
然后她开口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第一,”裴清的声音如同冰渣刮过石板,“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我裴清不受任何人的要挟。第二,昨夜的事,我会记住。等我恢复修为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你最好祈祷自己跑得够快。第三——”
她顿了顿。
酒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忽然变得极轻极淡——
“——滚。”
陈老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裴清不可能接受。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屈,不弯,不妥协。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更别说用区区一个秘密来要挟她。
但他并不失望。
因为她的反应本身——就已经给了他他想要的信息。
第一,她说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这说明她清楚秘密泄露的后果,但她宁可面对那些后果也不愿向他低头。
这是她的骄傲。
但骄傲不能挡刀。
第二,她说等我恢复修为的那一天——这说明她在寻找恢复修为的办法。那个如果有那一天的措辞,暗示她自己也不确定能否成功。
第三——她没有说我会杀了你。
她说的是你最好祈祷自己跑得够快。
这意味着——在她心底最深处——她还是把他当作弟子。
一个做了猪狗不如之事的弟子。一个该死的弟子。但终究还是——弟子。
如果她完全不在意师徒之情,她会说我会杀了你。
但她没有。
陈老头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弟子明白了。”他弓着腰,退后两步,“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一刹那,他忽然停了下来。
“师尊。”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平淡,“弟子给您备了避子汤。放在门口的台阶上了。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