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弓着腰,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姿态恭敬得几乎谦卑。
“弟子……来给师尊请安。”
沉默。
“还有……弟子有些话想跟师尊说。”
长久的沉默。
然后裴清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不是允许——是懒得拒绝。
她转身走回阁内。
走路的姿态依然端庄从容,腰背挺直如竹,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只是——如果仔细看——她的步幅比平常略小了一些,脚步也略微迟缓了一些。
昨夜的事,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虽然她掩饰得极好。
陈老头跟了进去。
朝露阁的主室在晨光中显得宽敞而明亮。
窗棂全部推开了,春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帷幔猎猎作响。
昨夜翻倒的茶盏和笔架已经被收拾干净,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那张紫檀长案——昨夜他按着裴清在上面操弄了近一个时辰的桌案——此刻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文书。
仿佛一切都被清水洗去了。
裴清走到桌案后面的椅子前坐下。
不是坐在桌面上——而是坐在椅子上。主座。居高临下的位置。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我依然是你的师尊。昨晚发生的事,不会改变这一点。
陈老头站在桌案的另一侧,与她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的腰弓得很低,几乎像是在作揖。
“师尊……弟子昨夜的行为……”
“别废话。”裴清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波澜。酒红色的瞳孔终于抬起来,直视着他——那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说完了就滚。”
“不。”陈老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双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没有昨夜的兽欲,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色——谨慎、算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诚恳。
“弟子想跟师尊谈一笔交易。”
裴清的眉微微一动。
“交易?”
“是。弟子知道师尊的秘密——修为尽失,沦为凡人。这个秘密,弟子可以永远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条件呢。”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陈老头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刻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面对这个女人——即便她已经是凡人——说话依然需要极大的勇气。
“弟子……想继续伺候师尊。”
他用的是伺候这个词。
裴清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