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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格局(第1页)

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家荡开了层层叠叠的、喜悦的涟漪。可这涟漪渐渐平复后,生活便显露出了它原有的、向前奔流的模样,只是这水流的方向,因为这张纸,似乎又明确、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蒸蒸日上的、欣欣向荣的劲头。

晚晚考上县一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飞遍了向阳大队。左邻右舍见了面,总要拉着王秀英或林建国夸上几句:“他婶子(他叔),了不得啊!又供出个中学生,还是县一中!将来准是个大学生苗子!”“晚晚那孩子,打小就看出聪明,静得下心念书,随她三哥!”王秀英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着:“啥苗子不苗子的,就是孩子自己肯用功,运气好罢了。”可那眼里的光彩,藏也藏不住。

晚晚自己,在最初的狂喜和激动过后,心里也慢慢沉淀下来。她知道,考上县一中,只是一个新的起点,远不是终点。看着墙上那张和哥哥们的奖状贴在一起的通知书,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开始着手准备上学要用的东西,把初中用过的课本、笔记整理好,该收的收起来,又把三哥以前用过的、留给她的高中课本和资料翻出来,提前预习。三哥林向北也很快回了信,除了祝贺,还详细列了县一中生活学习需要注意的事项,推荐了几本参考书,并随信又寄来二十块钱,说是给妹妹添置学习用品。

这天晚饭时分,天刚擦黑,院子里点起了驱蚊的艾草绳,青烟袅袅。堂屋里,电灯拉着,昏黄却温暖的光笼罩着一桌简单的饭菜:新烙的玉米面贴饼子,一盆茄子炖豆角,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小碗王秀英自己腌的咸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就转到了晚晚上学这件事上。

“眼瞅着没多少天就该去报到了,”王秀英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到晚晚碗里,细细盘算着,“被褥铺盖得准备一套新的。我瞅着天还热,厚被子先不急,但褥子、床单、枕巾、枕套,还有蚊帐,这些都得是新的。县里不比家里,不能让同学看着太寒碜。”她说着,看向赵红梅,“红梅,你看哪天有空,咱娘俩去趟供销社,扯点布,我给晚晚做两身秋天换洗的衣裳。你那铺子里要是有合适的布料,也留点。”

赵红梅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饼子:“行,娘。我那儿有块新进的‘的确良’,浅蓝色的,做衬衫正好,又挺括又耐穿。再做条深色的裤子配着。鞋子……”她打量了一下晚晚的脚,“我上次去县里,看见有卖那种白色网球鞋的,好多学生穿,轻便。要不给晚晚也买一双?”

“那得花钱买,”王秀英沉吟着,“家里做的布鞋也得带两双,在宿舍穿舒服。外头穿的,买一双也行。”

林建国默默听着,掰了块饼子泡在菜汤里,开口道:“学费、书本费、住宿费,通知书上写着数目呢,得提前预备出来。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他看向晚晚,“晚晚,你们学校食堂一顿饭大概多少钱?你三哥那时候,一个月七八块钱差不多,现在估计涨点了。”

晚晚想了想三哥信里提的,说:“三哥说,省着点花,一个月十块钱应该够吃饭了。他让我别太省,正长身体呢。”

“十块……”林建国心里默算了一下,“那就是一学期差不多五十块。加上学费杂费,还有刚才说的置办东西的钱……”他没说具体数目,但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要是放在前几年,这笔开销能愁死人,但现在,他心里是有底的。家里这两年收成好,大儿媳的裁缝铺有进项,二儿子接木匠活也能挣钱,老大在厂里工资稳定,老三偶尔也寄点钱回来。供晚晚上高中,紧巴点是紧巴点,但供得起。

林向西扒拉着碗里的菜,憨厚地笑了笑:“晚晚上学是正经事,该花就得花。我那套家具的工钱过两天就能结回来,有三十多块呢,先给晚晚用。”

林向东也开口道:“厂里下个月发工资,我也能拿出点。晚晚去了县里,不比在家里,该买的参考书、本子笔墨,别舍不得。我听说县一中学习抓得紧,竞争大,该花的钱不能省。”他在厂里见多识广,深知学习投资的重要性。

晚晚听着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她盘算、筹划,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忙说:“爹,娘,大哥二哥二嫂,我……我用不了那么多。衣服有穿的就行,鞋子有一双也能换洗。生活费我省着点花,肯定够。三哥也给我寄钱了。”

“给你你就拿着,”王秀英嗔道,“你三哥给你的,是他当哥哥的心意。家里给你备的,是爹娘该做的。到了学校,别光想着省钱亏了身子,该吃吃,该喝喝。学问上更不能省,该买的书就买。咱家现在,供你念书,不费力!”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林建国也点点头,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是啊,想想前些年,为供向北上学,那真是勒紧了裤腰带,东挪西借。这才过去几年?家里居然能这样从容地讨论供第二个高中生上学了。这变化,实实在在,摸得着,看得见。

“对了,晚晚这一去就是住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赵红梅想起什么,说,“换洗的衣裳,脏了来不及洗或者天不好干不了咋办?我看城里学生有的用那种网兜,装换洗衣服,周末拿回家。要不也给晚晚弄一个?再买个搪瓷脸盆,暖水瓶也得有,学校打水方便。”

“这个我想着呢,”王秀英说,“脸盆、暖瓶、网兜,还有毛巾、肥皂、牙膏牙刷,都得备齐。用一个包袱皮包好。铺盖卷用绳子捆结实,让你大哥用摩托送你去的时候,好捎带。”

提到这个,林向东接话:“我跟厂里说好了,到时候请半天假,用摩托送晚晚去。行李多了也不怕,能搁。就是晚晚得坐稳当,路有点颠。”

“我知道,谢谢大哥。”晚晚乖巧地说。

一直埋头吃饭,偶尔眨巴着大眼睛听大人们说话的小栋,这时突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小姑要去哪儿?不回家了吗?”他有点听明白了,小姑好像要出远门。

周小兰(她怀孕后,也常过来一起吃饭)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温柔地说:“小姑是去县里上更好的学堂,学更多本事,就像你三叔那样。小姑放假就回来了,还给小栋带县里的糖吃,好不好?”

小栋似懂非懂,但听到“糖”,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又看向晚晚:“那小姑你要快点回来。”

晚晚心里一软,夹了块炒鸡蛋放到小栋碗里:“嗯,小姑放假就回来,还教小栋认字。”

一家人又笑了起来。这其乐融融的讨论,琐碎,具体,充满了烟火气,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体现一个家庭向上的力量和凝聚力。没有抱怨负担重,没有计较谁出钱多出钱少,大家很自然地就把晚晚上学这件事,当成了全家共同的头等大事,各自盘算着自己能出多少力,能帮上什么忙。

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儿子沉稳,大儿媳能干,二儿子踏实,二儿媳温婉懂事,小儿子(林向北)在外有出息,小女儿争气考上好学校,孙子活泼可爱,另一个小生命也即将到来。他心里那叫一个踏实,那叫一个敞亮。手里的旱烟杆轻轻在桌角磕了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笃定:

“晚晚上学的事,就这么定。该预备的,你们娘几个商量着置办,该花钱的地方,别太抠搜。家里现在,有这个条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儿子儿媳,“向北在外头,算是站住脚了。向东在厂里,是技术骨干。向西手艺学成了,也能养家。红梅的铺子开得不错。家里地里的收成,也一年比一年强。晚晚考上县一中,是咱家的大喜事,也是她自己的造化。咱们做爹娘哥嫂的,能供,就供她往上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至于以后,”林建国抽了口烟,慢慢吐出烟雾,“日子总是越过越有奔头。晚晚好好念她的书,你们呢,该在厂里干就在厂里干,该做手艺就做手艺,该种地就种地,该开店就开店。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咱这个家,就差不了。”

这话朴实无华,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每个人都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干劲儿和对未来的信心。是啊,家就像一棵大树,根扎得深,主干稳,枝叶向着阳光各自生长,却又紧紧相连,互相扶持,这树才能枝繁叶茂,经得起风雨。

晚晚默默听着爹的话,看着灯光下家人一张张真切而温暖的脸庞,心里那份因为即将离家而产生的淡淡离愁和不舍,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覆盖了。那是家人的支持,是殷切的期望,也是她自己内心破土而出的、想要飞得更高的渴望。她知道,她背负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程,还有这个家向上托举的力量和目光。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放心,到了学校,我一定好好学习,绝不偷懒,不给家里丢人。”

王秀英眼圈微微有些红,笑着骂道:“傻孩子,说啥丢人不丢人的。只要你平平安安,把本事学到手,比啥都强。”

晚饭在温馨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了。洗碗的洗碗,扫地的扫地,各自忙活。晚晚帮着收拾了桌子,走到院子里。夜幕低垂,繁星点点,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她抬头望着县城的方向,那里灯火依稀不可见,但她知道,一条新的、更宽广的路,已经在她脚下展开。而她的身后,是这个她深爱着的、永远为她亮着灯、敞开门的家。新的格局,意味着新的责任,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她深吸一口带着艾草清香的空气,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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