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结局吗?”多诺凡硬邦邦地说,“我想我们该走回矿站,等着电池组报销,两人握握手,吃一颗氰化物,像个绅士那样死去。”说完干笑了几声。
“麦克,”鲍尔郑重地再度唤道,“我们一定得抓回速必敌。”
“我知道。”
“麦克,”鲍尔又叫了他一声,犹豫一会儿后才继续说,“第一法则总是存在的。我想到过——早想到了——但那是走投无路的办法。”
多诺凡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又有了生气。“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好吧。根据第一法则,机器人不能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第二和第三法则不能和它抗衡,麦克,绝对不能。”
“即使当机器人成了半个疯……唉,他醉了,你自己也知道。”
“这是我们必须冒的险。”
“少废话。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走出去,看看第一法则会起什么作用。假如它不能打破那个平衡,那就管他妈的——只不过是现在和三四天后的差别。”
“慢着,格里。别忘了人类也有行为法则,你不能就这么走出去。想个抽签的方式,让我也有个机会。”
“好吧。看谁先算出十四的立方。”然后,他几乎立刻说,“二千七百四十四。”
多诺凡觉得他的机器人被鲍尔的坐骑突然推了一把,接着鲍尔便进入阳光下。多诺凡张开嘴巴想要大叫,又“咔嗒”一声闭了起来。这该死的笨蛋当然是预先算出了十四的立方,而且还是故意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太阳比先前更为炎热,鲍尔觉得背部的腰际一阵奇痒。或许是想象吧,却也可能是硬辐射已经开始渗透绝热太空衣。
速必敌正望着他,但没有拿吉尔伯与苏立文的疯话当欢迎词。这点真要感谢上帝!可是他却不敢靠得太近。
当速必敌开始后退,谨慎地一次退一步时,鲍尔还在三百码外。他马上停住,从机器人的肩头跳下来,落到晶状的地面,带起轻微的响声与四散纷飞的碎片。
他改以步行前进,但地面多砂砾,走起来很滑,弱重力场更使得他寸步难行。此外,他的脚底还被烫得又痛又痒。他转过头去,向峭壁的黑暗阴影望了一眼,心里明白他已经走得太远,不可能再回头——无论是自己走回去,还是借助于那个古董机器人。现在非速必敌不可,否则就是死路一条,这种想法令他感到胸部郁闷。
“速必敌,”他叫道,“速必敌!”
面前这个光润的新式机器人犹豫了一下。他停住后退的脚步,不久却又开始后退。
鲍尔试图在声音中加入恳求的语气,却发觉并不需要如何假装。“速必敌,我一定得回到阴暗处,否则太阳会把我晒死。这是生死关头,速必敌,我需要你。”
速必敌向前走出一步,随即驻足。他开了口,但鲍尔一听便发出呻吟,因为他说的是:“当你头痛欲裂躺在**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声音至此逐渐消失。基于某种原因,鲍尔竟抽空喃喃道:“艾俄兰斯。”
热得像是置身烤炉!他眼角瞄到一点动静,昏沉沉地转头望去,随即惊讶无比地瞪大眼睛。因为他骑来的那个巨型机器人正在移动——朝他自己移动,虽然没有人骑在他身上。
那机器人还说:“对不起,主人。没有主人在我身上,我本来一定不得走动,可是你身处险境。”
当然,第一法则电位高于一切。但是他可不要那个笨拙的古董,他要速必敌。他一面避开,一面疯狂地摆手。“我命令你别过来,我命令你停下来!”
根本没有用,谁也无法战胜第一法则电位。那机器人蠢蠢地说:“主人,你身处险境。”
鲍尔绝望地环顾四周。他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头脑热得发昏,吸入的空气像是一团火,周围的地面则成了闪烁的光雾。
他最后一次以绝望的声音大叫:“速必敌!我快死了,他妈的!你在哪里?速必敌,我需要你。”
他仍在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一心只想躲避那个他不想要的巨型机器人。突然间,他感到几根钢铁手指抓住他的手臂,耳中则响起一个忧心且充满歉意的金属嗓音。
“老天爷,老板,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又在做什么……我脑中一团混乱……”
“别管啦,”鲍尔无力地喃喃道,“带我到峭壁的阴暗处——赶快!”他最后的感觉是被抱到半空中,以及迅速的运动与火热的高温,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他醒来的时候,多诺凡正俯身望着他,脸上带着焦虑的笑容。“你还好吗,格里?”
“很好!”他答道,“速必敌在哪里?”
“就在这里。我刚才派他到另一个硒矿池去——这回命令他不计一切代价取回硒来。他只用了四十二分零三秒,我测了时间。为了转圈圈的事,他直到现在还道歉不已。他不敢来到你面前,生怕你会骂他一顿。”
“把他拖来,”鲍尔命令道,“那不是他的错。”他伸出一只手,抓住速必敌的金属爪子,“没事了,速必敌。”然后,他又对多诺凡说:“你知道吗,麦克,我正在想……”
“什么!”
“这个嘛……”他抹了抹脸,空气是如此凉爽宜人,“你可知道,等我们让这里一切就绪,速必敌也通过实地测试后,他们要送我们到一个太空站……”
“会的!至少在我们出发前,凯文那老小姐是这么告诉我的。当时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准备抗拒这整个主意。”
“抗拒?”多诺凡叫道,“可是……”
“我知道,现在我却不在乎了。摄氏零下二百七十三度,难道不会很舒服吗?”
“太空站,”多诺凡说,“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