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多诺凡说,“只差十分钟。”
“这十分钟等于永恒。还有一件事,既然第三法则电位能阻止速必敌前进,金属蒸气所构成的大气一定含有不少一氧化碳——因此一定有不少腐蚀作用。他在那里已经有好几小时——我们又怎么知道,比方说,他的一个膝关节不会突然失灵,使他倒地不起。这不只是个动脑筋的问题——我们还必须脑筋动得快!”
深沉、阴郁、令人沮丧的沉默!
这个沉默最后由多诺凡打破,为了压抑激动的情绪,他的声音不由得打战。他说:“既然我们无法借由新的命令提高第二法则的电位,反其道而行怎么样?假如我们增加危险的程度,就会提升第三法则的电位,这样便能驱使他回头。”
鲍尔的前视板转向他,等于提出一个无声的问题。
“你想想看,”多诺凡谨慎地解释,“要驱使他挣脱这个回路,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增加他周围的一氧化碳浓度。嗯,矿站里有一间完善的分析实验室。”
“自然的事。”鲍尔表示同意,“这是个采矿站。”
“好的。那里一定有许多磅的草酸,沉淀钙用的。”
“太空啊!麦克,你是个天才。”
“是啊——是啊。”多诺凡不亢不卑地承认,“我只不过刚好记得,草酸遇热会分解成二氧化碳、水,以及令人难忘的一氧化碳。大学化学,你知道的。”
鲍尔站了起来。在起身前,他已经唤起其中一个机器人。用的办法很简单,只是使劲一敲机器人的大腿。
“嘿,”他叫道,“你能投球吗?”
“啊,主人?”
“算了。”鲍尔暗自诅咒那机器人的迟钝脑袋。然后,他抓起一块砖头大小的岩石。“拿着,”他说,“把它投到那个弯弯曲曲的裂缝正后方,砸向那片蓝色的晶体。你看到没有?”
多诺凡拉拉他的肩膀。“太远了,格里,几乎在半英里外。”
“安静。”鲍尔答道,“这是在水星重力场中,由一条钢臂所进行的投掷。等着瞧,好不好?”
这时,机器人的眼睛正在用机械性准确的立体视觉测量着距离。他的手臂掂了掂投射体的重量,便开始向后伸。在黑暗中,他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可见,但在他挪动身躯之际,突然出现一声巨响。几秒钟后,那块岩石如黑影般飞到阳光下。没有空气阻力使它减速,也没有强风令它偏向——当它砸向地面时,溅起的晶体正好来自那片“蓝色区域”。
鲍尔高兴得呱呱叫,又大声喊道:“我们回去拿草酸吧,麦克。”
在返回隧道的半途,正当他们钻进那个残破的亭站时,多诺凡绷着脸说:“自从我们来追速必敌,他就一直徘徊在硒矿池的这一侧。你注意到没有?”
“有。”
“我猜他是想要玩游戏。好吧,我们会跟他玩游戏!”
数小时后他们又回到原地,带着几瓶各三公升的白色化学物质,以及两张拉长的脸。因为光电池组的耗损速率比预期中更快。两人怀着严肃的目的,默默地驾着机器人来到阳光下,朝向等在那里的速必敌前进。
速必敌向他们慢慢跑来。“我们又碰面了。嘻!我列了一张小小的名单,手风琴演奏家;凡是吃薄荷的人,都要向你脸上喷一喷。”
“我们倒是会在你脸上喷点东西。”多诺凡喃喃道,“格里,他有点跛。”
“我注意到了。”那是一句低沉而忧虑的回答,“如果我们不赶紧行动,一氧化碳迟早会毁掉他。”
现在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近,几乎可算蹑手蹑脚,以免吓跑这个彻底失去理智的机器人。当然,鲍尔距离目标还是太远,无法看得真切,但即使如此,他也已经可以发誓,那个精神失常的速必敌正准备开溜。
“发射吧,”他喘着气说,“数到三!一——二——”
两只钢臂向后伸,再同时向前挥动。两个玻璃瓶立刻打着转,沿着两条又高又长的平行弧线飞出去;在不可思议的灼热阳光下,像是两颗闪闪发亮的钻石。在两下无声的爆裂中,它们在速必敌正后方砸得粉碎,草酸粉末随即有如灰尘般飞扬。
在水星阳光的高热照射下,鲍尔知道,它会像苏打水一样起泡。
速必敌转身望去,然后慢慢退开——也慢慢加快速度。前后有十五秒的时间,他踏着不稳的步伐,一蹦一跳地对准两人奔去。
鲍尔一下子没听清楚速必敌说什么,不过他还是听到一句,似乎像是:“爱人的剖白低声细语倾诉时。”
他转过头去说:“退回峭壁去,麦克。他已经挣脱回路,现在他会接受命令了。我越来越热。”
他们的坐骑迈着缓慢而单调的步伐,蹒跚地带他们回到阴暗处。直到他们进入阴影,突然被一阵凉爽的感觉包围,多诺凡才回头瞧了瞧。“格里!”
鲍尔回头一看,几乎要失声尖叫。速必敌现在放慢速度——变得非常慢——方向却刚好相反。他正在挪移,挪回原先的回路,而且速度逐渐增加。在双筒望远镜中,他看来极其接近,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多诺凡狂乱地喊道:“抓他!”同时驱策他的机器人上路,鲍尔却把他叫回来。
“你抓不到他,麦克——没有用的。”他在机器人的肩头上坐立不安,又一筹莫展地握紧拳头,“见鬼了,为什么我在一切结束后五秒钟才明白过来?麦克,我们浪费了好几小时。”
“我们需要更多的草酸,”多诺凡顽固地断言,“这次的浓度不够高。”
“就算七吨也不够——而且即使够,我们也没时间准备,一氧化碳正在腐蚀他。麦克,你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吗?”
“我们只是在建立一个新的平衡。当我们制造出更多的一氧化碳,提高第三法则电位时,他就向后退,直到重新处于平衡状态——而当一氧化碳飘散后,他又向前移动,再度达到原先的平衡。”
鲍尔的声音听来悲惨无比。“又是转圈圈的老套。我们可以推推第二法则,拉拉第三法则,到头来却一事无成——顶多只能改变平衡的位置。我们一定要跳出这两条法则。”说完,他推了推**的机器人,凑近多诺凡,两人变成面对面坐着,成了黑暗中两个模糊的阴影。他悄声道:“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