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薛晟:“将孩子带走。”
薛晟没动。
秦宝宜看着他。
“你知道的。”她轻声说,“等本妃亲自动手,会是个什么收场。”
薛晟的断掌骤然一缩。
那夜的剑光,那落在雪地里弹跳两下的断指,那顺着剑脊往下淌的血——都还在眼前。
“属下不敢。”他垂下眼,对身后两个侍卫道,“带远,好生照看。”
两个侍卫上前,从窦氏怀里往外抱孩子。
窦氏脸色煞白,抱着孩子不撒手,声音发着抖:“娘娘!娘娘!他还小,求您开恩——”
秦宝宜没动。她在想另一个孩子。
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那个只在她腹中待了三个月的,那个已经流进雪地里被新雪覆盖的。
她的孩子。
“让他走。”秦宝宜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是为他好。”
窦氏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入东宫一共十二年,从没在秦宝宜脸上见过这种神情。秦宝宜从来待人和颜悦色,从不以家世压人。逢年过节赏赐给她的,从来只比规矩厚,不比规矩薄。
她以为这个太子妃好性儿。以为这样金贵的姑娘,都拉不下脸来撕掳。
此刻她知道了。
不是拉不下脸。是懒得撕掳。
孩子被抱走了。哭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窦氏跪在地上,发髻散落,衣襟凌乱。她先看了看薛晟,又看了看他的断掌,忽然往前膝行两步,重重叩下头去。
“妾不知何处得罪了娘娘,心中惶恐!求娘娘明示!”
秦宝宜走到主位坐下。
那张椅子是窦氏日常坐的,铺着秋香色坐褥,靠背搭着半旧的弹墨引枕。她靠在引枕上,打量跪在地上的人。
“青黛。”她说,“让侧妃坐着回话。”
青黛搬了张绣墩过来,放在窦氏身侧。
窦氏不敢坐,仍是跪着:“妾不敢。”
“怎么不敢了?”秦宝宜的声音懒懒的,像闲话家常,“窦侧妃这些年,不是一直和本宫平起平坐的吗?”
平起平坐——她说的字面意思。
入东宫五年,她不耐烦那些庶务。除了管账以外,迎来送往、打点人情、协理六局——这些琐事,她懒得沾手,都交给窦氏去办。窦氏做事妥帖,从不逾矩,她乐得省心。
如今想来,那些“妥帖”,有多少是替她省心,有多少是替沈昱掩护?
那些配药、抓药、熬药的环节,若要动手脚,怎么可能绕得过窦氏?
“本宫今日不是来为难你的。”秦宝宜说,从袖中抽出那两张叠得方正的纸,“是有事请教。”
青黛接过,放到窦氏面前。
两张方子并排放着。一张旧,墨迹泛黄;一张新,纸边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