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的晨雾渐渐散开,河谷中那些暗红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有一个条件。”
吕岳挑了挑眉。
“你可以用你的法子护住他们,可不许伤他们。”
玄都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跟自己的道心做最后的交代。
“量劫一过,石碑撤掉,还他们自由身。”
吕岳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行。”
答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爽快到不像是在做交易,倒像是在应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都盯著那张脸看了三息,试图从中读出一丝虚偽或敷衍。
什么都没读到。
这让他更加不安。
一个人答应得越痛快,往往意味著这个条件对他来说越无关紧要。
量劫结束之后撤掉石碑?
吕岳答应得那么乾脆,是不是说明——到那时候,石碑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那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玄都想不透。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没有拒绝的资格。一千二百条人命压在肩上,比什么道理都沉。
“走吧。”
吕岳转身朝山崖下走去,黑袍在晨光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趁天亮把人带过来,我那边的阵法需要重新標记气息,晚了容易出岔子。”
语气隨意,像是在招呼邻居搬个家。
玄都站起身,骨节咔咔作响,在崖边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吕岳。”
前面的黑袍顿了顿,没回头。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过山崖,吹起碎石和枯叶。
吕岳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淡得像一缕烟。
“一个想活著的人。”
说完继续走,再没回头。
玄都望著那个背影,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此人心机之深远超想像。
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