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名倖存者被玄都带到了吕岳的山谷。
他们穿过瘟毒领域时浑身发抖,因为吕岳提前在他们身上打了气息標记,瘟毒自动避开,可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依然让每个人脸色惨白。
进入山谷的一刻,他们看到了石碑。
灰白色的石碑立在谷地正中央,碑面上“瘟癀”二字散发著幽幽的光,碑前的空地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族,正在进行每日的叩拜。
八百人愣在原地。
然后,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率先跪了下去。
她在昨天的屠杀中失去了三个儿子,此刻双眼空洞,膝盖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触地,嘴里喃喃念著听不清的祈词。
第二个人跪下。第三个。第十个。
像倒下的麦穗,一片接一片。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抗拒。
他们见过了妖兽的獠牙,见过了亲人的尸体,见过了所谓“自强”在屠刀面前碎成齏粉的样子。
跪著能活,那就跪著。
与其死得有尊严,不如活得像条狗。
这是用一千二百条命换来的领悟。
玄都站在山谷入口,背对著那片跪拜的人潮。
他没有走进去。
身后传来整齐的叩拜声,额头撞击石地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沉重而虔诚,像某种古老的丧钟。
肩膀在微微发颤。
拳头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血来。
分不清是愤怒还是释然。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两者都不是。
山风卷过谷口,吹动他残破的八卦道袍猎猎作响。
远处,吕岳靠在玄煞的龙首旁,半闔著眼,嘴角那抹弧度似有若无。
棋盘上又多了一枚子。
而且是一枚分量极重的子——人教首徒的默许,比任何宣传都好用。
从今往后,瘟神信仰不再是“邪道妖人蛊惑人心”,而是“乱世权宜、正邪共识”。
这个名分,值千金。
至於量劫结束后撤掉石碑的承诺?
吕岳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量劫走到尽头的时候,灾厄神国早已成型,万劫瘟癀鼎的灾厄香火池塘怕是已经匯成汪洋。
区区几千凡人的香火,届时连池塘里的一滴水都算不上。
撤就撤。
大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