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者且偷生, 活着的只好听天安排,
死者长已矣。 死了的有如石沉大海。
室中更无人, 俺家里再没有别的男人,
惟有乳下孙。 就只有吃奶的一个孙孙。
孙有母未去, 孙儿的亲娘没回娘家门,
出入无完裙。 衣裙破烂,不好出外见人。
老妪力虽衰, 俺个老妈子,力气虽然衰朽,
请从吏夜归。 愿跟随你老爷去应差奔走;
急赴河阳役, 连夜连晚赶到河阳的营盘,
犹得备晨炊。 ”还可以替大军们烧好早饭。”
夜久语声绝, 夜深了,说话的声音断了,
如闻泣幽咽。 仿佛有人在隐隐地抽泣。
天明登前途, 天亮了,我要奔赴前程了,
独与老翁别。 就只和店老板一人告别。
“石壕”,前人以为即陕县城东七十里石壕镇,由诗中看来,一夜可以赶到河阳,可见离河阳不远。河阳古有三城,北城在孟县,南城在孟津,中城在夹滩——灵宝之北。河阳辖地颇广,郭子仪当时驻军于河阳,或者其驻军之一部分就在石壕附近,不然,三城的任何一城都不是一夜之间可以赶到的。
诗,完全是素描。诗人投宿在一家招商小客店里,适逢其会,遇着了这个悲剧。所写的老板娘颇有自我牺牲的精神。她被拉走了,“幽咽”的当是她守寡的媳妇。店老板躲过了风险之后,逃回来了。诗人完全作为一个无言的旁观者,是值得惊异的。呼号很猛的差官没有惊动诗人可以理解,因为只消表明身分是华州司功,就够了。但差官却没有奈何媳妇儿,不知道是否碍在司功老爷的面前不敢胡为,还是诗人行文有所文饰。只好作为一个问题附带着写在这儿。
潼关吏
(原文) (译文)
士卒何草草, 士兵们多么忙呵,
筑城潼关道。 潼关上正在筑墙呵;
大城铁不如, 大城比铁还要强呵,
小城万丈余。 小城也高过一万丈呵!
借问潼关吏, 向潼关的差官细问根苗,
“修关还备胡。” 他说:“修关预防敌人再扰。”
要我下马行, 他要我下马来仔细瞧瞧,
为我指山隅。 为我指示了山谷与山坳。
“连云列战格,” 栅栏排列到与天相连,
飞鸟不能逾。 老鹰要飞过也感困难。
胡来但自守, 敌人再来,只消你闭关自守,
岂复忧西都? 长安的安危不用再耽忧。
丈人视要处, 贵台,请你看这儿多么险要,
窄狭容单车。 路窄,只容许单车过道。
艰难奋长戟, 紧急时挥动长长的枪矛,
“千古用一夫。” 一夫当关,永远能够保牢!
“哀哉桃林战,” 桃林之败,败在轻易出关,
百万化为鱼! 百万大兵化为了河鱼百万!
请嘱防关将, 请为我转告守关的将官,
“慎勿学哥舒!” 殷鉴不远,切莫学那哥舒翰!
诗人到了潼关,看到在筑新城。他打听了一下情形,被请下马来踏看了新城的形势。于是和管工程的差官作了一番对话。差官是主张坚守的,夸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诗人也同意坚守,因而回想到不久前哥舒翰轻率出关应敌的失败,要后来的守将引以为前车之鉴。
“桃林”就指潼关一带。天宝十五年(756)六月,占据了洛阳的安禄山,派兵进攻潼关。当时守将哥舒翰本拟坚守,但为杨国忠所疑忌,怕这位突骑施族的大将也有异志,怂恿唐玄宗派遣宦官促战。哥舒翰仓卒出关应敌,遭受大败,全军覆没。哥舒翰本人为部下所出卖,成了俘虏,投降了安禄山,但终竟为安庆绪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