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问新安吏, 向新安的差官问了问情形,
“县小更无丁。 差官说:“县小,已经没有壮丁。
府帖昨夜下, 昨夜晚,上头来了一个通令:
次选中男行。” 挨次抽去十八岁的中男从军。”
“中男绝短小, “刚满十八岁,人还没有长成,
何以守王城?” 抽去当兵,守城怎么能胜任?”
肥男有母送, 比较肥壮的,有母亲送行;
瘦男独伶俜。 没有人送行的,瘦骨零仃。
白水暮东流, 白水向东流去,时已黄昏,
青山犹哭声。 青山还带着一片的哭声。
“莫自使眼枯, “不要白白地哭坏了眼睛,
收汝泪纵横。 收住眼泪,何苦枉自伤心!
眼枯即见骨, 眼泪哭干,即使哭成枯井,
天地终无情。 天和地都丝毫不讲人情。
我军取相州, 本来我军已把相州围定,
日夕望其平; 早晚都期望着拿下州城;
岂意贼难料, 又谁知敌情不容易料准,
归军星散营! 打下败仗,全军五裂四崩!
就粮近故垒, 有的为了粮草,逃回本镇;
练卒依旧京。 有的依据洛阳,重整溃军。
掘濠不到水, 挖掘战濠,不到见水光景,
牧马役亦轻。 郊原牧马,劳役也算很轻。
况乃王师顺, 更何况国军是名正言顺,
抚养甚分明。 抚养士卒又是十分公平。
送行勿泣血, 莫再痛哭呵,送行的妈妈们,
仆射如父兄。” 郭子仪待兵宽,有如父兄。”
唐代自天宝三年至代宗广德元年七月规定:“以十八(岁)为中男,二十二(岁)为丁”(见《唐书·食货志》)。但在新安所有的壮丁都已经早被拉完了。现在奉命拉走年满十八岁的“中男”。诗人看到有母亲送行的“中男”比较壮,由于平时有母亲照拂;没有人送行的便瘦得可怜,这表明母亲是死了或者病倒了。为什么只说母亲送行呢?这也表明男丁早被拉光。天色已经黄昏了,人已经被拉走了,像河水东流那样一去不复返了。然而被撇下的母亲们还在山野里号哭。诗人便劝告她们:“不要哭了,即使把眼泪哭干,把眼眶哭现出骨头来也没有办法,天地都是无情的。”接着又加以安慰:“好在劳役不重,给养也还好,特别是做长官的人(退守河阳的郭子仪,时因战败降职为左仆射),就像大家的父兄一样,可以放心。”
诗很简练,而叙述却颇为细致。无疑,诗人是有同情心的,特别是“天地终无情”句,也表示了相当的激愤。旧时代的诗人能写出这样的诗来,的确是很少见的。但是,使人民受到这样的灾难到底是谁的责任?应该怎样才能解救这种灾难?诗人却是讳莫如深,隐而不言;而只是怨天恨地,只是对于受难者一味的劝解和安慰。故诗人的同情,应该说是廉价的同情;他的安慰,是在自己安慰自己,他的怨天恨地是在为祸国殃民者推卸责任。
石壕吏
(原文) (译文)
暮投石壕村, 天晚了,投宿在石壕镇,
有吏夜捉人。 夜里有差官来拉壮丁。
老翁逾墙走, 店老板骇得来翻墙逃走,
老妇出门首。 老板娘打开门出去应酬。
吏呼一何怒, 差官嚎叫得多么凶猛,
妇啼一何苦! 老板娘哭得多么悲痛!
听妇前致辞: 只听得老板娘向前说道:
“三男邺城戍, “三个囝都守相州去了。
一男附书至, 一个囝刚刚捎信回来,
二男新战死。 两个囝不久战死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