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富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小野,当心!”
林野只是抬手挥了挥,就一个人朝著北山走去。
这一干,就是半个月。
林野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吊在几十米高的半空。
冰冷的钢缆硌在身上,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人来回晃悠。
他把安全绳在腰上缠了三圈,一手抓著冰滑的钢缆,一手抡著大扳手,一下一下的紧固那些鬆动的螺栓。
手掌上的皮早就磨破了。
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跟钢缆上的铁锈、机油混在一起,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厚茧。
林场的人每天都能看见。
北山那两道悬崖之间,总有一个小黑点,从东头爬到西头,又从西头爬回东头。
一开始还有人议论,说这小子是疯了,为这点表现分不要命了。
到后来,没人说了。
所有人都只是默默的看著,然后低下头,干自己的活比平时更卖力了些。
就连孟大嘴,也被他爹老孟头踹了一脚,警告他不准再嚼舌根。
他只能每天揣著手,远远的看著那个黑点,嘴里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个月后,索道修好了。
李队长亲自带著人去试机,看著一根根粗大的原木顺著钢缆平稳的滑下山,他那张黑了半个月的脸,露出了笑模样。
林野从最后一根钢缆上翻身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李队长一把扶住了他。
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林野的后背上。
“行。”
“是条汉子。”
这句话,通过几十號工人的嘴,一天之內传遍了整个林场。
……
索道的活干完,林野得了几天清閒。
他把年前剩下的一批干冻蘑,加上开春后在溪边采的柳蒿芽和刺嫩芽,一股脑的背到了镇上。
关麻子见到他,跟见了亲人似的,二话不说就把冻蘑全收了。
“野哥,你这蘑菇,品相是越来越好了。”
至於那些山野菜,更是被供销社的採购员当成了宝,开春的头茬货,价格比冬天高出了一截。
回到家,林野把门一关,將所有钱都倒在了炕上。
加上年前那一百八十五块五毛的积蓄,他仔仔细细的点了两遍。
二百一十七块三毛。
搁在1985年的大岭林场,这笔钱,够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乾大半年的。
买几头猪,娶个媳妇,都够了。
林野看著炕上那堆票子,没什么感觉。
爽吗?
好像也没多爽。
二百多块,听著是不少。
可这点钱,在后世够干啥的?
连部好点的智慧型手机都买不起,也就够在烧烤摊上点几串大腰子,吹两瓶哈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