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原本是个深宅大院。
他家的水井死过人之后,渐渐拆分出许多户人家。
原本有不信邪的人租过、买过,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搬了出去。
最终,夏冬父母买下了这间院子。
对了,夏冬父母的身份也有些特殊。
他的父亲是一个道士。
至於母亲。
听说是出身京城的某个戏园。
两人走后,身后事全赖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友——府城的秦员外一手操办。
当年,两家甚至还为后辈定下了一纸婚约。对象正是秦员外的女儿秦婉。
夏冬原想缓些时日再理会这桩旧事,未曾想,秦家的人来得极快。
领头的是秦府的老管家。
逼仄的客堂里,老管家没有落座,只是微微拱手,神態里透著一丝见惯世面的客气与不易觉察的审视:“夏相公,我家老爷吩咐了,退婚一事,秦家確实对不住您。只是小姐福缘深厚,已被棲霞仙宗看重,这世俗的婚配,是万万做不得数了。”
说到此处,老管家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仙师验过,小姐乃是异灵根。”
隨后老管家耐著性子细细解释。
这些事对底层百姓是天方夜谭,但在稍有门第的人家眼中,却算不得绝密。
大幽朝不仅有官府,更有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临渊府地界,便是棲霞仙宗的道场。那是连知府大老爷见了都要执晚辈礼的庞然大物。
仙凡之別,犹如云泥。
而跨越这道天堑的唯一桥樑,便是“灵根”。
没有灵根,只能在红尘里打滚。
而异灵根,在仙宗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仙途不可限量。
“灵根这东西,稚童时气血未定,难以探查。”老管家娓娓道来,“大多需等年岁稍长,十到十五岁之间,特徵方才显化。一旦过了十五岁,即便身具灵根,也错过了开脉的最佳时机,仙宗便不怎么收了。而我家小姐,明年七月十五,正好及笄。”
夏冬听罢,没有老管家预想中少年人被折辱后的暴怒,也没有寒门书生痛哭流涕的羞愤。
他静静地坐在椅上,神色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这份出奇的沉静,反倒让老管家心里微微打了个突。这位刚考中秀才的前“姑爷”,似乎比想像中城府更深。
夏冬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瓷茶盏,沉吟片刻,抬眼问道:“所以,我今年十八岁,即便有灵根,也已仙途无望,是么?”
老管家暗自嘆了口气,欠身道:“夏相公,老爷命老朽转告您一句实话。早在几年前,老爷便暗中请仙宗的大人为您探查过。您……並无灵根,註定无法修行。老爷还叮嘱,往后切莫再去打听修仙界的事,免得惹火烧身。”
“惹火烧身?”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这个『麻烦,是指什么?”
他不信秦员外是在虚张声势,对方更像是在隱晦地警告他。
老管家摇了摇头,讳莫如深:“老爷没细说,只让您別再深究。老爷交代,若您心中还有诸多疑虑,待到明年秋闈乡试,您来了府城,可亲自登门去问。”
“为何要等明年?我现在不能去?”
“老爷原话是,当下……时机不便。”
夏冬微微頷首,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將那份泛黄的婚书从袖中取出,平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补偿的谢礼我收下,婚书你们带回。若明年有机会,我会去府上拜会秦世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