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声音闷在他胸口,嗡嗡的。
“你是不是哭了?”
她摇头。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哭了也没关系。”
她没说话。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挤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他的锁骨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
他的手没有停。一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拍着她肩胛骨的位置。那个地方有一块骨头突出来,他的手掌覆在上面,刚刚好。
“我小时候,”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也睡不着觉。”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松了一下。
“那时候住在老家,我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跟奶奶住。奶奶不识字,但会唱很多歌。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拍我的背,唱歌给我听。”
他停了一下。
“她唱的歌我一句都听不懂,方言的,调子也很老。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南峥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慢了一些,很稳,像一面被轻轻敲响的鼓。
“后来呢?”她问,声音哑哑的。
“后来奶奶走了。”他说,语气很平,但她听出来那个“走了”是什么意思。“我就睡不着了。大学的时候也睡不着,经常熬到三四点。后来开始抽烟,就是为了让手不抖,让脑子停下来。”
他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拍。
“现在不需要了。”他说。
“为什么?”
他没回答。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感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穿过她的头发,温热的,平稳的。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她从来不哭的。从十五岁开始就不哭了。十五岁那年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哭没有用”。从那以后她就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妈骂她的时候不哭,她爸打她的时候不哭,同学嘲笑她穿的衣服土的时候不哭,高考前夜失眠到三点的时候不哭。
现在她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的手太轻了,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跳太稳了,可能是因为他说“因为你在这儿”的时候,声音太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在流。流在他的T恤上,流在他的锁骨上,流在她攥着他衣服的手指缝里。
他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继续拍她的背,一下一下,节奏不变,力道不变。像是在告诉她——你可以哭。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她哭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把十五岁以来所有没流的眼泪都流完了。久到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凉凉的。
最后她的眼泪停了。不是因为哭够了,是因为哭累了。她的眼皮很沉,鼻子塞住了,呼吸不太顺畅。但她不想动。她就那么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湿了一片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手还在拍。但速度慢下来了,力道也轻了。像是他自己也快要睡着了。
“周嵘。”她叫他,声音很小,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嗯。”他的声音也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这样是不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