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回京时,带回了康续送来的那只猫,可惜她不大会养,在船上时,那只猫竟比她吐得还要厉害,而且还不允她触碰。
她知道卫嬷嬷最擅长侍弄这些,她姨娘曾经有条罗江犬,就是由嬷嬷喂养,安安稳稳地活了十一年。
等回到方府,她将那只猫从箱箧中放出来,便要找卫嬷嬷:“嬷嬷去哪了?怎么不见她。”
屋内侍候的人皆面面相觑,没有敢开口应话的人。
她尚未觉出不对来,还同他们玩笑:“嬷嬷还偷跑出去了不成?”
众人仍不言语,饶是她好脾性,这会儿也不由冷起脸,厉声道:“究竟怎么了?”
这才有侍女站出来跪倒在地,怯怯道:“夫人,嬷嬷被叫去到老爷和老夫人屋里侍候。”
江凝月惊愕不已,又问:“什么时候去的?”
那侍女应道:“从……从夫人离家之后。”
方府应该不缺侍候丫头,偏偏叫她的贴身嬷嬷去侍候,这是故意欺负她、叫她难堪。
江凝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放下那只猫拍案而起,当即便往方之延和林氏的院中去。
甫一进院,便看见卫嬷嬷垂手守在门前,沟壑纵横的脸在寒风中愈发沧桑,连双目也显得浑浑噩噩,只有脊背依然挺直着。
屋内正在其乐融融地用饭,不知说了什么,卫嬷嬷立即搓了搓手进去,守在他们跟前侍候。
卫嬷嬷虽名义上是嬷嬷,但也算照顾她姨娘之后,又接着照顾她的老人,实际上与亲人无异。即使在她身边,她也是敬重有加,到了方府,竟成了粗使下人了。
江凝月不由怒上心头,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她站在门槛前,目光略过所有人,最后停在卫嬷嬷身上,明知故问地笑道:“出去几日想嬷嬷想得紧,嬷嬷怎么不守在咱们那儿等我。”
“姑娘。”卫嬷嬷搁下手中的木著,双目恢复一丝神采。
一旁的林氏和方云知也站起身来迎她,林氏笑吟吟地招呼:“怎么回来也不知会我们,也好差人去接你。”
“也不远,不必劳烦母亲。”她因为心中有气,语气难免不善,“嬷嬷年岁已高,干不得重活,往后还是跟在我身边贴身照顾,做些轻便的事。”
说着便要走,始终端坐着用饭的方之延用木著敲了敲碗边,终于开了口:“在我们府上,下人就是下人,没有高低之分。”
把卫嬷嬷叫来伺候,是他的主意,不为别的,就为挫挫这位侯府千金的锐气。
江凝月不欲与他争论,耐着性子解释:“嬷嬷自小照顾我,算是我半个亲娘,我并未将她视作下人。而且嬷嬷没有别的家人,我嫁到咱们府上带着她,也是为了照应她。”
方之延不以为然,“她伺候的也不是旁人,是你的公爹和婆母。”
别说是她的嬷嬷伺候他们,就算是她,作为人媳侍奉公婆也是天经地义。
这话简直蛮不讲理,她气涌如山,在此事上绝不退让,也不应他的话茬,直接道:“我先带着嬷嬷回去了,父亲和母亲慢用。”
方之延却不允,猛地用力将碗筷掷到桌上,讥讽道:“这便是大家闺秀的作派?”
林氏唯恐公媳两人闹出争端来,忙上前周全:“我来侍候老爷用饭,卫嬷嬷就先跟着凝月回去侍候。”
方之延甩开林氏,顺手一挥,正打到林氏脸上。
江凝月顿时怔住,没想到他竟会动手,待反应过来只觉可怖且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