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竟有些难过,将他搂的更紧,脸几乎贴上他的皮肉,喃喃道:“等回去之后,我肯定会想哥哥的。”
江承昀当下一顿,心中有什么东西顿时变得柔软,可以任她揉捏,只是她还不开窍,完全不懂他的心,他只能暂且忍耐,轻声道:“我也会想盘盘的。”
她不再吭声,脸彻底贴上他的侧颈,感受着熟悉的味道和温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人长大就是这点不好,要跟最亲的人分离,把自己又转而投入到陌生的人。
分别在即,又有说不完的话,他们隔着道屏风,说他们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太过快乐,倒显得如今幸福不满。
原本还说好次日再去看跳丸弄剑和猴戏,可还未赶上,他们便要仓促登船。
两人来随州时匆匆,回京时也匆匆,庆幸的是这回顺利,当日天还未亮,就到了江承昀素日所住的缀晖院,以免再受奔波,江凝月暂时留在这儿歇下。
江承昀又要面见皇帝,又有积攒的公事要办,连歇息的机会都没有,便匆匆出了门。
江凝月等天大亮时,收拾妥当后才回方府,原以为哥哥在外的居所没有侯府的人,没承想刚出门就正撞上哥哥母亲身边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四方脸,颧骨格外高,浑浊的眼眸中难掩精光,待看见她,堆起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面皮儿舒展开,勉强撑住棱角锐利的面骨。
江凝月向来怕她,因为幼时暗地里吃过她的苦头,直到现在瞧见她,仍觉双股战战,叫了声嬷嬷后,紧跟着解释:“我来给哥哥送些东西。”
李嬷嬷吊着眼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生硬道:“大公子缺什么府上没有,用得着你来献殷勤。”
“下回不会了。”江凝月垂下眉眼,李嬷嬷是知道她身份的人,她不欲在此处与其起冲突,没得叫哥哥为难。
李嬷嬷又一瞪眼,“还有下回?”
她早就知道,江凝月同她亲娘一样,胆大包天,又手段了得,果不其然,都已经被赶出侯府嫁了人,还不忘勾缠大公子,她不明白,这样的贱种凭什么得大公子爱护。
“你这老物……”流光不知状况,开口便要骂她倚老卖老、不分尊卑。
江凝月忙拦下她,退步道:“我这就要走了,嬷嬷忙吧。”
无论如何,李嬷嬷都是夫人身边的人,她总归是敬重夫人的。
李嬷嬷哼哼两声,只管对着流光别有深意地谩骂:“小蹄子,还不知道自己伺候的是什么人呢。”
江凝月忍不得她得寸进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她,抬高了声音:“她伺候的是什么人?请嬷嬷大些声说出来,把院里院外的人都叫来听听,一个也不许漏下。我倒要瞧瞧,大家伙儿都知晓了,到底是谁更觉得难堪。”
她身份不堪是真,可她还是侯府明面上的姑娘,李嬷嬷一个下人,没有当着她面嘲弄此事的资格。
她要硬碰硬,李嬷嬷反倒胆怯起来,掩饰般抹了把脸,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
见她一味地装死,江凝月不冷不淡道:“嬷嬷既不肯说,便牢牢闭上嘴,夫人向来信佛,嬷嬷跟在身边,多少也该学着些,怎么还不知口为祸福之门的道理。要我说,嬷嬷往后在外人面前,可不要再提自己是夫人陪嫁侍女的身份,免得辱没了夫人。”
一番话呛得李嬷嬷直发抖,那张不近人情的脸红了大半,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凝月其实知道李嬷嬷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怕她引诱哥哥,这样荒唐的事情,她本不想计较,可李嬷嬷今日敢这般待她,她必然不会让其好受,她哼笑了声,狐假虎威地警告:“下回瞧见我便躲远点,不然让我哥哥把你撵出侯府去。”
“你……”李嬷嬷果然再次恼怒起来,伸手指着她哆哆嗦嗦,“不知廉耻。”
江凝月理都没有理她,拉着流光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