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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2页）

这突如其来的转身，这恰到好处的、近乎冒犯的距离，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带着试探与某种隐秘挑衅的……故意为之。

“臣女不知公主在此，惊扰凤驾，请公主恕罪。”郑元卿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仿佛刚才那险些酿成“大不敬”的意外，真的只是一场巧合。

萧曦宁稳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隔着晃动的珠帘，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却又让人无法抓住错处的少女将军。她心中的悸动未平，却又有一种被看穿、被挑衅的微妙怒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种大胆所吸引的刺激感。

“无妨。”她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带着公主独有的矜持与疏离，“夜色已深，郑将军也早些回席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背影在月色下依旧优雅，唯有那微微加快的步伐，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郑元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廊柱之后，这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带着酒香与龙涎香的气息。她仰头，再次望向那轮明月，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风里：

“果然……和传闻一样，是个碰不得的琉璃美人儿。”

萧曦宁转身离去，裙裾曳地，带起一阵细微的香风，试图将方才那令人心悸的近距离接触和骤然失序的心跳一同抛在身后。她需要立刻回到那虚伪却安全的喧嚣中去，用公主的仪态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那道清越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

“公主殿下请留步。”

萧曦宁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郑元卿几步便追了上来，恰到好处地停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既不失礼，又阻断了她的去路。月光下，她玄色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殿下方才饮了酒，此刻夜风正凉，”郑元卿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介于关切与强势之间的微妙语调，“而且……方才似乎还差点踉跄了一下。”她刻意提及那短暂的“意外”，目光落在萧曦宁依旧泛着淡淡绯色的脸颊和耳廓上。

“若是此刻独自回去，路上再有闪失，或是被风吹着了，臣女万死难辞其咎。”她理由充分，言辞恳切，仿佛全然是为公主风体着想，“不如，让臣女陪着殿下，在这廊下走走，醒醒酒再回去？此处视野开阔，夜风也温和些。”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公主此刻可能存在的“不适”与“风险”，又将自身放在了忠心护主的位置上。更重要的是，她巧妙地利用了刚才那次“意外”造成的短暂亲密，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让这看似冒昧的提议，多了几分“共犯”般的熟稔。

萧曦宁终于缓缓转过身，珠帘后的目光审视着郑元卿。她看到对方眼中那坦荡之下的坚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猎手般的耐心。她知道，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之女，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只是英武直率。她胆大，心细，而且……目的明确。

拒绝？显得自己心虚，也辜负了对方“好意”。

同意？无异于默许了对方进一步的靠近，踏入一片未知的、充满诱惑又可能危险的领域。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更衬得此处寂静。龙涎香与对方身上那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再次交织。

最终，萧曦宁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如此，那便有劳郑将军了。”

她没有再看郑元卿，而是将目光投向廊外无垠的夜空，率先沿着长廊缓步走去。郑元卿唇角微勾，迈步跟上，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逾越，又存在感十足。

两人沿着月光铺洒的长廊默然前行，只听得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夜风确实吹散了些许酒意，却也吹得萧曦宁心头那点陌生的躁动更加清晰。郑元卿的存在感太强，那不同于宫中任何人的气息，那大胆而直接的目光，都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危险。

不过走了短短一段路，萧曦宁便倏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面向郑元卿，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带着恰到好处疏离的平静，方才那瞬间的绯色与慌乱仿佛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郑将军，本宫觉得酒已醒了，夜风亦寒，还是回去吧。”她的声音清冷，不容置疑，直接切断了这短暂的、脱离掌控的独处。

郑元卿看着她，眼中并无意外，也没有被拒绝的窘迫。她只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从善如流地拱手：“是，臣女护送殿下回殿。”

她没有再多言一句，安静地跟在萧曦宁身后半步之遥，如同最恪尽职守的护卫。只是那目光，偶尔落在前方公主那看似柔弱却挺得笔直的背脊上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涟漪般转瞬即逝的玩味。

回到喧嚣鼎沸的大殿，暖意和嘈杂瞬间将两人包裹。景和帝正与郑国公说着话，目光瞥见一同回来的两人，随口问道：“曦宁，元卿，你们二人方才一同出去了？”

瞬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汇聚过来。皇后的眼神带着探询，萧贵妃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萧曦宁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声音柔和却清晰地答道：“回父皇，儿臣方才酒气上涌，出去透了口气。正巧遇上郑将军也在廊下赏月，郑将军关切儿臣，恐儿臣独自一人有所不便，便陪着儿臣走了几步，待儿臣酒意稍散方才回来。”她语气自然，将一场充满张力的偶遇，轻描淡写地解释成了臣女对公主恪守礼节的关怀，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堵住了任何可能产生的流言蜚语。

皇帝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对郑国公笑道：“爱卿教女有方，元卿不仅骁勇，亦知礼数，甚好。”

郑元卿立于父亲身侧，垂首恭立，仿佛默认了这番说辞。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那总是带着几分锐利英气的眼眸里，有微波轻轻流动，像月下被风吹皱的深潭，漾开一圈极浅、极难察觉的涟漪。那涟漪里，混杂着一丝了然的兴味，一丝对公主这般机敏反应的欣赏，或许，还有一丝……对于这场刚刚开始便被对方果断叫停的、未尽交锋的淡淡遗憾。

她这位琉璃美人，不仅易碎，警惕性也极高，并非轻易可以靠近的。但这，似乎……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