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应该已经回府了吧?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将军府,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定然不像这皇宫,处处是规矩,步步是陷阱。或许,她此刻正在校场上练枪,或许在与部下畅饮,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享受着不必伪装、不必算计的松弛。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萧曦宁的思绪。是宫门沉重的枢轴转动声。
仪仗缓缓驶入宫门,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熟悉的、带着禁锢意味的宫墙阴影,再次完全笼罩了她。
萧曦宁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眸中那一丝因遐想而产生的微光迅速熄灭,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扶着宫女的手,优雅地步下凤辇,踏上这属于她的、也是囚禁她的战场。
秋狝结束了。
带回来的,不只是猎物与赏赐,还有潜藏的杀机、母亲未明的态度,以及一颗被外界清风拂过、再难完全安于现状的心。
而那个关于宫外、关于“来找我”的约定,如同一个遥远而美好的幻梦,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里,这点不合时宜的念想,或许是支撑她走下去的……一点点甜。回到揽月宫,萧曦宁并未立刻休息,也未沉溺于那些纷乱的思绪。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绝对可靠的心腹嬷嬷在外间守着。
宫室寂寂,熏香袅袅。她坐于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眼神沉静如水。
秋狝遇袭之事,绝不能就此含糊过去。二皇子萧景瑜,她这位好皇兄,手段拙劣,心思却足够歹毒。此次未能得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她必须掌握确凿的证据,即便暂时不能将他连根拔起,也要捏住他的把柄,让他投鼠忌器。
母后那边态度暧昧,父皇虽下令严查,但最终会查到哪一步,犹未可知。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
思忖既定,她唤来璎珞。如今璎珞虽主要在凤仪宫伺候,但仍是皇后与公主之间最可靠的联络人。
“去回禀母后,”萧曦宁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便说儿臣宫中缺几个机灵些、腿脚便利,又能时常出入宫禁采买或传递消息的宫女。请母后从沈家送进来的人里,拨两个最可信、最灵活的给儿臣。”
她需要的是真正属于自己、且能自由行动的耳目。沈家送进来的人,根基在宫外,与宫中其他势力瓜葛较少,且身家性命都系于沈家(也就是系于她和皇后),用起来最为放心。
皇后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应。不过半日,两名看起来伶俐沉稳的宫女便被送到了揽月宫,一个名唤丹霞,一个名唤碧珠。两人皆是眉眼通透,行动利落,一看便是经过精心挑选和调教的。
萧曦宁并未立刻见她们,而是先由璎珞暗中观察了两日,确认她们言行谨慎,并无异状后,才在一个傍晚,于内殿单独召见了她们。
殿内烛火明亮,映照着公主清冷无波的容颜。
“本宫有件事,要你们去办。”萧曦宁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去查秋狝那日,林苑监所有当值人员的名单,尤其是负责看守本王遇袭那片区域的人。重点查他们近日与宫外何人接触过,家中可有异常进项,或者……是否与二皇子府上的人,有过任何往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暗中查访,不可打草惊蛇。用你们宫外的路子,务必找到切实的证据,或是……能开口说真话的人。”
丹霞和碧珠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任务的凶险与重要性。她们恭谨地垂首:“奴婢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萧曦宁挥了挥手。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开始执行她们潜入暗处的使命。
萧曦宁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宫灯在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狩猎,结束了。
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狩猎,才刚刚开始。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保护、或是依赖母后出手的公主。她开始编织属于自己的网,伸出属于自己的触角。
这深宫,终究是要靠自己,才能杀出一条生路。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端。